与真相对峙不一会,她败下阵来,巨大的悲伤席卷了她。她冲了过去,不敢触碰,生怕伤了他。“老爷,老爷,”没有回应。她伸出手,抓住阳处父胳膊,轻轻摇了摇,“老爷,老爷你醒醒,老爷……”

        接触的一刹那,她马上意识到了什么。她小心翼翼的试探,将手放到阳处父的鼻孔前。她像被烫到似的立马收回了手,豆大的眼泪滚滚而下。

        她用力扑向他,死命将头往他胸口蹭。哭泣声被掩盖,如声声闷雷,低吟沉郁。仿佛酝酿着暴风雨,沉闷之后,一声惊雷乍响,雨就从天而降。她埋着头,想要再次确认她的丈夫是否真的要弃她不顾。她是他今生唯一的依靠。他曾说过,她是他的福星至宝。自打与她成婚之后,他一步步飞黄腾达,甚至要与堂堂中军元帅结为亲家。

        可是这一切,如烟火般,在绚丽缤纷的极致,戛然而止。没了,一切都没了,她的丈夫走了。从此,这颗福星成了孤星。她受了委屈无人可诉,她要撒娇亲昵无人施展。不,她根本就不是福星,如果真是,为什么没有把老爷保护好?为什么上天没有给她任何暗示?她想要福佑的人,早上还如平常出门,不过几个时辰,竟成了这般模样?

        她不服,不服,上天为何如此苛待她?她失去父亲,无人可恃,遇到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他。他们相互扶持,有了儿子。他升了官,他们住进宽敞舒适的宅子。这一切的一切,为何突然就被断送?

        她猛然抬起头,一把头发遮住她半边脸,脸上有泪水和沾染到的血迹。看看四周,却是朦胧一片。她再次伸出双臂,大力的摇晃他。“醒醒,老爷你醒醒,醒醒啊……”力气之大,她差点向后倒去。

        站在一旁抹眼泪的侍女不忍,伸手刚要搀扶,却被她一把推开。她仰面放声大哭。哭声再无阻碍,凄厉尖锐,划破夜空。她尝试着独自站起来,无奈跪得太久,双腿无力,用力过猛,一下晕倒在地。

        赵盾抱着芳菲,他并未去过她的寝室,只是大概知道方位。她曾说,她住东厢。早晨第一缕阳光照在她身上,于是她化身太阳花,汲取养分,可以跳脱一整天;她说她喜欢所有的花花草草,因为她们都是太阳的使者,向人间洒播绿意芬芳;她说她喜欢游动的小鱼,蹦蹦跳的小兔,她说……

        此刻,所有的她说,都在他身边环绕跳跃。它们侵蚀入脑,渐渐的,他的脑海再无他物。所有与芳菲的有关,慢慢扩大,一点点的膨胀,占据身心。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芳菲的卧房的。

        推开门,他一眼便肯定这是芳菲的闺房。桌上有面铜镜,旁边散落着首饰、玉镯。那枝梅花簪,独立在一角。芳菲的床头,有只手帕扎成的小金鱼,金黄耀眼,小巧玲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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