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一步,碧海蓝天。止不前,竹篱茅舍。进与不进,全在他一念之间。

        如果这进的一步,天空湛蓝,海天一色,无人会拒绝。可是,选择天空,同时意味着——有云淡风轻,便有乌云盖顶。小则和风细雨润物无声,大则暴风骤雨催花折柳。宦海莫测,人欲险恶。暗流丛生,景况迷离。需要绝佳的泅渡技艺,过人的胆识,灵活应变的智谋。否则,鱼儿还没摸着,人已沉入水底,葬身鱼腹。

        粗茶淡饭,儿女情长,天伦之乐,虽平淡却隽永流长。不需智计百出,不用算计阴谋,不必如履薄冰。只要一颗甘于平淡琐屑的心,辅以对简单重复的日日忍耐。

        钱老板不缺隐忍,不缺吃苦耐劳,不缺对妻儿的包容和无怨无悔的付出。他唯一缺的就是一颗甘于平庸的心。

        如果甘于平庸,他老爹为他买到捕快差事,他尽可以和县令大人压榨百姓,以此敛财。他的“投资”很快就能回本,并且增值百倍不止;如果甘于平庸,他不会收下那张将他置于险境的血书;如果甘于平庸,他不会变着法子将客栈厢房做得诗情画意与众不同,虽然对客栈的生意未必有用。

        到最后,他不得不承认,他虽出身鸡舍,却一直有颗搏击长空的鹰之心。正因为如此,他屡屡折翼,败下阵来,却从未想过要沉沦堕落。无论是做捕头还是开客栈,他总是努力勤勉,钻研技艺。用力之久,直至融会贯通,柳暗花明。坚毅、乐观、从容的背后,是志向远大,心怀万里。

        先克等人的到来,将他蛰伏已久的理想激发出来。贺文更像面镜子,将他的心照得透亮清浅。阴霾消散过后,每当拂拭内心,总会与那个手执快刀、嫉恶如仇的少年郞不期而遇。少年眼神清澈,目光坚定。少年伸手,他迟疑片刻,与他紧紧相拥。从此,他们再不分离。

        “来来来,我这卖酒为生的县令大人,敬各位贵人一杯……”已有几分醉意的钱老板,端起一碗酒,“祝六位贵人,身体康健,富贵长久。”

        “我也敬钱老板……错,错,错,是钱县令……”王良自恃好酒量。谁知,猛灌几大碗后,也是头晕脑热,舌头渐渐不听使唤。“祝钱县令平步青云,步步高升。”

        王良是真的高兴。自从县令大人被抓后,许多被卖到各地的孩童都回到各自的家。二宝,则是王良亲自护送回家。看到骨肉团聚,王良感动得泪眼汪汪。路过“侠女婆婆”家,他还进去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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