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进越走越近。这时,两人渐渐看清他怀中的人——只见他面色青白,双目紧闭。唇边有淡淡血痕,身上有点点污渍。四肢下垂,毫无生气。
“少爷,少爷,少爷……”两人试图叫醒少爷。这几日,先府上下度日如年。今天终于得见,他们怎能不激动雀跃?其中一人更是忍不住去抓少爷的手,一碰到,他跳了起来。
此时,刘进已来到屋檐下。雨水不再对他施暴,可是两行泪,却如喷发的泉水,汹涌而出。一滴滴,一串串,一股股,汇集成倾盆大雨,滑落脸庞。泪水在他脸上反复冲刷,如骤雨不歇,此起彼落。
他小心翼翼的越过门槛,迈步进入先府。他的脚步沉重缓慢。如果地上铺的是松软的泥,一定会烙上他深重的脚印,一个接一个。他整个人整颗心已被掏空,怀抱之人有如千斤重。他不堪重负,跌跌撞撞,努力维持平稳,机械的往前走。
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刘进抬脚跨过一道坎。眼前似乎有些熟悉。摆放整齐的太师椅,茶几,屏风,还有一张床——铺盖枕衾叠放得整整齐齐,等待主人再次光临。
他将怀里的人,轻轻放到床上。把他的手脚归拢摆放整齐,再用袖子擦干他面庞的雨水。抚平他的衣裳,拭去脏污。然后盯着他的脸,一瞬不瞬。
好一会儿,他猛然退后一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头。每一声,都打在地面,发出“嘭嘭”的闷响。抬起头,他仰天大叫道:“少爷,我把你带回家了。”接着是数声撕心裂肺的嚎叫,然后是恣意放任的嚎啕大哭……
是的,先克回家了,他终于回来了。离家四天,重新回到这块生他养他,带给他无数欢笑温暖宠爱的家。母亲殷殷期盼,终于盼到了孩儿;把他当成心肝的奶奶,相信是祖宗保佑才把他迎了回来;四大侍卫心心念念的少爷,迷途知返;散落院子四处的刀剑棍棒,被冷落多日,终于等到主人。它们重燃希望,渴求宠爱降临。
可是,先克闭上眼,永远的睡着了。他不再起身,跟母亲撒娇,向奶奶问安。他不再跟四大侍卫比试射箭,捉兔子。那些昔日不离手的兵器,注定要寂寞余生。
郤缺率领人马出发之前,刘进找到了他。他们一行人往西郊一路快马加鞭,终于到达“虎啸岩”。
“虎啸岩”面前有个湖。湖边有一大块空地,很是开阔。四大侍卫曾经陪先克到过一次。先克说,这是小时候,跟叔伯兄弟玩耍的地方。在草地骑马练武射箭,或是湖边戏水。累了可以躲进洞穴休息。岩洞宽敞透气,冬暖夏凉。暂时歇息也好,小睡也罢,任他外面雨打风吹,里面自是惬意的世外桃源。
一行人往岩洞而去,刘进冲在最前面。进了洞,他环顾四周,首先看到“奔霄”。它被栓在西南角落的一块石头旁,低头嗅着什么。刘进一走近,它抬起头,眼神忧伤,泪光盈盈。刘进知道,少爷一定就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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