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翻出当年七拼八凑收集到的《论管仲》。某些竹简已经脱落,有些字迹已经模糊。当他双手抚摸其上,回想第一次遇见时的激动难耐,感慨万端。

        曾经以为,竹简上记录的事业,只能铭记于心,空自艳羡。怎料到,二十年后的今天,他已将他向往的部分付诸行动。人生多么奇妙!本已心灰意冷,准备纸上谈兵,终此一生。不曾想,一路煎熬隐忍,几经跋涉,几多摧折,终于把理想实现。

        正在怀想感叹,仆人通报,臾骈和郤缺求见。

        赵盾命人在“望月亭”的石凳摆上茶水、点心、小食,三人各自落座。

        “有幸来过多次,每次都是直奔书房,忙于公事。其余地方,不过匆匆一瞥。今日,终于可以坐定,饱览风光,实在是难得。”喝过一口茶,郤缺赞不绝口,生出不少感慨。

        “我听出来了,”赵盾笑了笑,说道:“郤将军是在埋怨我。只让他过来做事,却从不让他得闲。罪过啊,罪过。来,今日就让在下将功补过。”说着,他拿起茶壶,把郤缺的茶杯斟满。

        “不敢不敢——”郤缺急得赶忙站起来,双手接过茶。“劳烦大将军亲自倒茶,在下不胜惶恐,万分荣幸之至。”

        两人一番客套,惹得一旁的臾骈连连摇头。

        赵盾命郤缺坐下,说道:“都说难得清闲,哪来那么多繁文缛节?几番推辞客套,眼前的美景怕是被你辜负了。”

        夏日炎炎,正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亭子左前方,一株石榴也悄悄加入盛放的队列。花开照眼,绚烂夺目。早开的已经跌落在地,绛英纷纷。东南方,立着一棵金装点缀的高大树木。果实累累,挂满树枝,看着让人眼馋。

        “还是臾将军懂得怜惜好风光。”臾骈专注的看着荷塘,赵盾他的肩膀,说道:“想来臾将军应该也有满腹牢骚。不过——”他端起一盘果脯,用手指了指,看向郤缺,“他已将不满全部化为食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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