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所处的位置,本就蛮荒。好容易在淮水一带刚刚圈地扩张,西南、西北的国家就纷纷表示不满。他们担心,楚国趁机将势力扩大到他们的领土,吞噬他们的家园,所以一直心存芥蒂。从前没有爆发是因为没有遇到合适的时机,楚国的实力摆在那,也不是他们想打就打的,所以一直隐忍。

        这次楚国遭遇天灾,对他们来说是盼望已久的机会。令尹和司马等人的判断不会错,他们一定会利用这次机会主动出击。所谓先发制人,后发者制于人,战斗的民族,更是深谙此道。

        这些人还没打来,楚庄王便觉得心烦意乱。整颗心像是平静湖面被投下小石子般,再也无法平静。他已经懒散了近三年,过问政事都不耐烦。现在还要考虑出兵的事情,想来就觉得烦躁。

        打仗可不是儿戏,是要死人的。更严重点,如果打输了还可能会亡国。想到这,他就要抓狂。狠狠心,想要当没听到过,置之不理。可现实摆在眼前,已经避无可避,他还能若无其事的继续纵情声色?

        蔿贾面见楚庄王的第二天,宫室歌舞之声停歇,优伶不见,宴乐停止。众人纷纷奔走相告——君主终于觉醒了。

        “蔿大夫,你实在是太厉害了!一席话说得君主马上停止玩乐,真是楚国之福啊。”一位大臣见到蔿贾,扬声大加赞许。

        “是啊。上次令尹大人向君主报蔡侯去世的消息,差点没被撵出来。你将灾情报给君主,君主不仅不申斥于你,反而收敛起来,实在是太意外了。”一位执事的小吏,看到蔿贾赶紧迎了上去,争着表示自己的敬佩。

        “国家遭遇大灾,君主深受震撼。停止宴乐,是身为一国之君对百姓遭遇的怜悯。这是君主自己的决定,在下只是陈述实情,并无功劳可言,各位过奖了。”面对众多的钦佩赞许,蔿贾非常冷静。

        庄王经他刻意引导,一步步落入彀中,靠近他的话题,但是,大部分时间他也仅仅能陈情而已。只是在最后,他才被允许提出自己的意见。高谈阔论没多久,庄王便命他离去,实在是意犹未尽。

        事后他想,假若没有那段激昂的说辞,说不定谈话还能继续。可是又一想,假若他不说,很可能接下来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提出任何劝谏。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既然已经收不回,又何必为此懊恼?继续纠结岂不是庸人自扰?

        他仔细回想,听完他那段说辞,庄王沉默了好一会,似乎颇为动容。看他的表情,应该是十分忧心。他有把握,他的一番话,一定触动了这位君主的心。可是,这位君主已经不务正业很长时间,这一番话,到底能够改变多少,他却没有把握。

        这位年轻的君主继位以前,楚国内部由来已久的君主与若敖氏的争斗已经渐趋白热化。很不幸,他成为两者斗争明朗化的第一个实验品,这个经历多少会挫伤他励精图治的积极性。

        过去两年,他沉迷打猎游乐,听伶人载歌载舞,躲在宫廷内苑享乐。后来虽有“敢谏者,杀无赦”的立威牌设在宫门前,却从未有朝臣进谏被杀被打之事发生。昨日,蔿贾进去,一开始,既无劝也无谏。可是庄王心里应该非常清楚,谈到饥荒一事,便是政事。对于不理朝政的君主而言,他已然犯禁。可是,他却没有立刻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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