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大夫忒谦了。听闻令尊曾被先王派去治理河道,大夫从小跟着父亲也去过几次。就算不去,也缠着父亲,追问各地见闻、风俗、治理对策。长年耳濡目染,已然是半个专家了吧?”庄王是有备而来。
“这些事情大王怎会知晓?”蔿贾很诧异,追着父亲问东问西都是因为少时的好奇心驱使。别家孩子喜欢玩耍游戏,偏偏他少年老成,喜欢听一本正经“大人的事”。
“大夫不必理会,本王从何而知。只需依你所见,回答便是。”庄王处理政事已经渐渐上手。当他决定要重用眼前这位大夫时,已经提前将他的信息收集完整。至于其成长过程的逸闻趣事也囊括其中,乃是由他本身年纪轻好奇心重,对有趣的事情特别留意。所以,蔿贾少年时期的事情才会屡次被提及。
“那就请恕微臣直言。”庄王的话已经说到此程度,蔿贾已知无法推却,只得将自己的见解说出来。“我国北疆河流丰富。淮水支流南北纵横,地形复杂,雨量丰富,却只得决水一条供排泄。上游河身狭窄,坡度又陡,排水缓慢,易在河口形成壅塞。以致涝不能排,旱不能灌,全凭天意作色。下游屡受灾难,损失惨重。今年最严重的饥荒就是洪水涝灾引发。
“东北有大别山可倚靠。可引其流水,在上游修建陂池,将各支流水依走向分别引导。一来可分流减势,减除涝灾。其次,可次递疏导。其上安闸垒坝,筑陂筑塘,既可防涝,又可灌溉稻田,岂不两全?”
“好好好,说得太好了。”庄王兴奋得快跳起来,像个孩童似的。他一边拍手,一边走到蔿贾面前。两手一边一只按在蔿贾的肩膀上,大声道:“本王就知道,大夫才华出众,见识过人。明明是个行家,还推说不知。险些让本王错过良才,误了大事啊。”
“大王休要期望太高。微臣所说,只是纸上谈兵,一家之言。实际操作起来,囿于现实情况,具体如何,也未可知。”蔿贾说道。
这次真不是谦虚。父亲虽曾督办过水利工程,都是些小型的农田灌溉而已。况且,父亲身兼数职,并未专职在此。不过因为巡察各地,对地形地貌很了解。
他对这些很感兴趣。闲时就找地图来指指点点,看多了开始勾勾画画,做各种设想。上次闹水灾时,他就找出地图研究过。今天能言之有物,也是因为曾经思考过这个问题。但是,无论如何,自己从未真正实践过,不敢托大。
“放眼楚国上下,能够没有事先准备,临场一问,便能有此一番见识的人,应该只得蔿大夫一人,不作他人想。”庄王的笑容扩大,笑意加深,“说明大夫对河道水流之事必定非常上心。心有所想,日有所思,才会烂熟于心,信手拈来。”
“任何事情,不怕没做过,就怕想都没想过,从未留意。如果曾经认真思考过,做起来一定得心应手,有困难也会迎刃而解。‘知之不如乐之,乐之不如好之’。像大夫这样对陶制雕刻精益求精,不厌其烦的人,放到哪里都能游刃有余,做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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