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服我什么?”

        “你起码比我活得……有意思吧。”八斤想不出怎样形容自己和六子的差距,只能勉强挤出这个词。“你想想,我每天为了三餐努力。吃饱睡饱,第二天又周而复始。这样活着跟一头猪有什么区别?跟狗又有什么不一样?”

        “哈哈——”六子大笑。他就喜欢八斤的率真可爱,在他面前,根本不用装心机,因为他就是这样单纯无害。“让我想想,把你的头换成猪还是狗?哪样招人喜爱?”

        “行了,别损我了。”

        “六子,咱们都活着,只要好好活着。至于什么活法,老天爷说了算。他让怎么活,我们顺着他的意思就对了。好比我,命运让我选择了这样活,我就坚持这样走下去。对或错,只能听天由命了。”六子忽然感慨起来。

        人与人的差别,比狮子和羚羊的区别还大。

        有些人骑乘宝马良驹,权力地位令人称羡。美女美酒,锦衣玉食,任意享用。大肆挥霍,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有些人三餐仅能裹腹,衣衫只够蔽体,苟延残喘,苦苦维持。如果某天天公不作美,或是政局动荡,后者便如草芥般被践踏,白骨抛于荒野,尸身碾碎成泥。前者仍是歌舞升平,飘飘欲仙,乐享无穷。

        “你说的对,谁让我娘把我生下来了呢。”八斤也不伤感,他不知道伤感。因为三餐和老娘这两个命题已经是他生命的全部内容,他的心已经没有空间承载其它。伤感于他而言,太过陌生高贵。

        “八斤,你说,如果有一天,因为这项事业,我回不来了——”六子也不愿意这样想。可是,夜路走多,自然会遇到鬼,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我娘会怎样?”

        “啊?”八斤跳起来,一把抓住六子的手,紧紧握住不放。“不会的,不会的。你知道吗?每次看到庙,我都会进去拜。保佑我娘身体健康,保佑你我平安。所以,你不会有事的。你是吉人自有天相,再加我帮你求神拜佛,绝对不可能有事。”八斤语气坚决,仿佛手握生死簿删改大权的神祇,生死由他一人说了算。

        “你去求神,还替我祈福?”六子紧紧回握八斤的手,“怎么从没跟我说过?”八斤是真的把六子当成朋友。才说回不来,他便紧张如斯。这份真心,六子大受感动。

        “男人汉大丈夫,这些事情有什么好说的?矫情!”八斤不习惯这样的温馨场景,变得不好意思起来。

        “谢谢,真的。”六子想了想,继续刚才的话题,“我也是说真的。如果我真的回不来了,你记得……帮我去看看我老娘,我怕她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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