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看到他的行刺目标——晋国大将军兼执政大人一身官服的出现在视线中,他的眼睛传递给大脑的信息是:这个人对待上朝面见君主如此慎重严谨,绝非轻浮小人。

        虽然他读过的书不多,但是‘相由心生’这句话,娘从小就教过他。一个人的眼神、神态、仪表、动作可以折射他的人品气度。好比一个包藏祸心的人,一双眼睛一定是不安分的。一个怠慢君主的人,朝见拜会的态度一定是敷衍随性的。

        这个人不一样。无人在旁监督,也非正式场合,他却严格自我约束,一丝不苟。说明他是从心里尊重君主的,是自动自发,发自内心的遵循,并非受外力强制。

        单凭这一点,与季三所说的犯上作乱、祸乱朝纲、飞扬跋扈就相去甚远。甚至可以说是南辕北辙,天差地别。一个欲行不轨的人,既怀二心,就是谁也不放在眼里了,何必在乎帽子正不正,仪容是否得体?

        再加上两人的对话,豆腐郞更疑惑了。

        听他们说话的口气,文叔应该是将军府的管事之类。大将军对他很是恭敬,跟其他侍从明显不同。他们谈到,大将军要去劝谏君主。联想到他在茶馆听到的一高一矮的对话,他们口中的大将军,也曾去过规劝。两相对照,应该说的是同一个人,同一件事。

        如果一个人要弑君夺位,为何还要触怒国君?应该拼命迎合他,满足他的嗜欲,让他放松警惕,做尽荒唐事。等他把天下人都得罪了,他众叛亲离,他再落井下石,岂不是万无一失?还可以利用众人推墙之力,收买人心,轻轻松松将自己推上位。或是扶立新君作为傀儡,他则为所欲为。

        再回想那天早起经过民宅的所见所闻——国君纵狗伤人,弹弓射人取乐。这些都是多残忍无道的行为啊?

        把他人性命当儿戏,如果是个普通人,应该抓起来,投入大牢。让他吃个几年牢饭,看他还敢不敢?

        可是这样一个人竟是一国之君?而且季三还说,这次任务最终的委托人就是国君!如果他把大将军杀死,岂不是成为荒淫无道,暴虐奢侈的国君的爪牙?而他杀死的,则是体恤兵士、对国家忠心耿耿的贤臣能人?那他岂不是助纣为虐?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豆腐郞的脑子一片嗡嗡响。

        从前他去行刺的人,都是从平民口中得到印证,确定是引起众怒的贪赃枉法的官员。他不怀疑会杀错人。因为老百姓都与他们打过交道,受过害,吃过苦头,自然不会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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