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的空气格外湿冷,几只耗子在阴暗的角落叽叽喳喳地叫着。坐靠在墙边的宁采儿本能地缩了缩身子。她的面容苍白憔悴,头发也是蓬乱披散着的。她用胳膊环抱住自己的膝盖,宛若似母腹中的婴儿那样。此时的她困顿、萎靡,心如枯槁,状若失神。她不再像刚关进来时那样整日地哭泣。如今只是呆坐着,像是一个木头人那样。
关押宁采儿的地方名为“诏狱”。这是锦衣卫的监狱,皇权特许,刑部也不能干涉。往往关押在这里的都不会是小毛贼,而是牵扯到政治的重犯。犯人一旦关进了诏狱,那便是生不如死,百般酷刑都是家常便饭。
但宁采儿却是一个例外。她自打被关进来以后不仅没受过丝毫的皮肉之苦,一日三餐也是照常供应。狱卒对她也还算客气,不像对别的犯人那么蛮横霸道。
这自然是马士英和阮大铖授意的。他们一致认为这个宁采儿就是真的王妃。但也正因为此,他们才要将她下狱,并且还要好生招待着。
“这个王妃是真的。”阮大铖曾这样说。
他皱着眉头细细沉吟了一句,然后才若有所思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续言道:“这是人人都能料到的。不仅咱们能料到,钱谦益那帮东林也能料到。所以她不能死。若是死了,咱们就落下了把柄。万一日后东林党得势,追究起来,可没咱兄弟俩好果子吃。”
马士英也是愁眉深锁,深以为然地点着头。他非常佩服阮大铖深沉的城府和心机。他的目光总比自己长远,思虑的事总比自己周祥。这也是他能和阮大铖结成同盟的原因。
“这还真是个烫手的山芋。”马士英轻轻地用拳头敲击桌面,露出一副忿忿不平地表情来,说:“杀也杀不得,放也放不得。这样下去可怎么办?”
阮大铖没有回答,但他的心里其实已有了盘算,只是这盘算还不成熟。于是他微微一笑,拍了拍马士英的肩膀,说:“咱们兄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老兄放心,我不会坐视不管。”
“哦?”马士英也露出了喜色,急急地追问道:“圆海可有妙计?”
阮大铖眼珠一转,还是将心里的盘算说了:“为今之计,只有釜底抽薪。如果咱们能扳倒东林旧臣,还怕他们日后算账吗?”
“啊?”马士英大吃一惊,手中的杯子差点给掀翻了。“兴大狱?”他说这话时居然也有些噤若寒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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