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定了屋子,就要收拾行李住下。李园的人将她们的行李卸下来放在门前的院子里,各人自行收拣,一时“你拿了我的梳子”“你扯了我的衣服”,不绝于耳。

        正忙碌时,回廊外三九带着几个女子款款地来了。

        幺娘眼前一亮:“赵姐姐,这是老爷新招来的女师父们,就住在这边了,正好和曹姐姐她们搭个伴儿呢!”

        幺娘所说的“曹姐姐”是染织陈帮忙介绍来的行首曹月琴,她们是专管酒宴助兴、陪吃喝玩乐的,与最下等的做皮肉生意的窑姐儿不一样,但其实也无法保全自己,多少都有些风月往来。这两年年老色衰后,日子便艰难了起来。染织陈将李园的意思一说,担保给钱给吃住,做满十年给人身自由,她们便十分愿意了。她们平素听闻李园的传说,知道李咎不喜欢打人骂人,名声极好,甚至还隐隐约约觉得十年太短。

        曹月琴绝擅月琴,才有这个名号。她既然是行首,自然年轻时艳冠群芳,备受追捧。她未尝没攒下些家业,只是她那里斗得过鸨儿龟奴。等到没了恩客,原本对她有求必应的鸨儿立刻换了张脸,钱也抢走了,房子也不让住了,只撵到下房里去打杂,做做些弹曲儿助兴的活计为生。既受鸨儿辖制,更受客人欺辱,还要被年轻貌美的同行欺压。即便如此,她也比其他姐妹强一些。她还有最后一点子体己,其他姐妹连这点体己都没有。更惨的是有人卖身卖艺换钱给家里寄过去,想给父母治病的,却不料那钱都被送信的、写信的贪墨了,她父母早死了十多年,竟无人告知她此事,反而贪起钱来更加大胆了。

        因此曹月琴等人,和千红等不一样,她是打心里喜欢李园的,和她一起被李园招来的人也是如此。

        千红见了曹月琴等尤有优越感,见了三九却觉得有十万分危机。三九既生得如此美貌,身上又多着一种和李老爷有点相似的精气,令千红等顿时产生了被比下去的感觉。

        三九笑眯眯的将曹月琴等引荐与千红,待她们互相厮认过,才道:“老爷是个粗人,大约没想着和你们说清楚就送了你们过来。不知老爷和你们说过要做什么了不曾?老爷若是说过了,我就不费这口舌了;老爷若是没说过,我就悄悄儿地说一声,省得正式派起活来,两下里扯得不清楚。”

        千红将曹月琴看了一眼,道:“老爷确实没说。我们寻思着,左不过就是歌舞助兴罢了。听闻金陵城、钱塘、姑苏乃至洛阳、开封等地都有有人想拜会老爷,连我家——连尤老爷,都想亲自来呢。”

        “哪有这样的事,老爷不喜欢做事、吃饭时有人助兴,咱们家连酒令都不让行,况且歌舞?老爷是想攒个新班子,缺好些能教人歌舞的人,于是才请了你们来。”三九说完,又觉得李咎这会儿大约悔不迭。他那里想要这么多人?能教唱歌、跳舞的,只要有三四个就够了。这下可好,算上曹行首等人,足足二十个女孩儿在这里,能把李咎头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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