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了的心没着没落。她像个半死的人,没有了知觉。
沉沉的一觉醒来,已经是一天以后。
她强打起精神,和哥哥一家人互相诉说着离别后的情形。自家的大院子如今住满了村民,家里的田产都被分完了。哥哥最小的孩子在几年前感染了疟疾,没钱医治而死。
没有去逃难,娘家也一样一无所有了,似乎外出逃难的人更幸运。三个人又哭了一阵,互相安慰着,虽然知道这安慰并不起什么作用。之后,是低眉垂眼的长长的静默。
第二天一早,哥嫂带她去给爹娘上坟。
村外,那被厚厚的黄河泥沙覆盖的土地贫瘠得像干瘦的老妪,再也孕育不出茂盛的庄稼。瘦小的残枝败叶给着人们似有似无的希望。
旷野里,只有乌鸦在不远的树枝上啊——啊——地叫着,黯淡的太阳无力地挂在天上,冷冷的没有一点温度。
冰刀一样的寒风掠过荒凉的坟地,成芳的心冷到了极点。狂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头发忽而飞上头顶,忽而横在她眼睛上,挡住了她的视线,使她看不清脚下的路。她的脚步似乎也被吹乱了,双腿不大听使唤,几次差点儿跌倒。
她把头发拢在耳后,随着哥嫂来到隐在一片枯草里的矮小的坟前。她仿佛看到了孤苦的父母瘦弱的身躯,悲凉慈爱的眼神,还有他们飘在风中的白发、和向她伸出的干枯细瘦的双手。
然而,他们确是只能孤零零地躺在这寒冷的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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