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英在院子里也哭成了泪人,逃难那场恶梦她从来不敢想,不愿意想,那地狱般的逃生路,那无边的惊恐和绝望啊……
这个被命运之神安排去了台湾的老兵,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偷偷地哭过多少回,年年清明、端午、中秋和春节他都向着西北方向跪拜。把家乡的美景和亲人跟家人说过多少多少次。
只要他一发呆,家人就知道这位大陆来的老兵又在想家了,便静静地走开,有时候他会整整一下午都那样坐着。
一家人为老兵的忧愁而忧愁,为老兵的痛苦而痛苦,他们深深地同情这个为保家卫国而远离家乡远离父母的浪子。
当老兵们穿着“想家”的T恤,拉着“我要回家”的横幅集会、游行时,家人也加入他们的行列,穿上同样的T恤默默地陪在老兵们身边,帮他们发传单,写横幅,争取更多台湾民众对老兵返乡探亲的支持。老兵对着家人流下了感激的泪。
亲人们在集会的队伍里感受到了老兵压抑了近四十年的思乡情,在台上台下哭成一片的人群中感受到了思念成灾的强烈冲击。在立法院门前他们和老兵们一起高呼着“回家”“我要妈妈”的口号。
他们,用实际行动坚定地支持着老兵!
终于,在长达九年的不懈努力之下,1987年底,老兵们等来了盼望多年的返乡探亲政策。
1988年夏,崇义办好了一切探亲的手续,带着家人踏上了心潮澎湃的返乡探亲之路。他不知道年迈的爹娘是否还健在,不知道弟弟妹妹们现在怎么样了。思念已经在他心里身体里凝结成病。
回家了!从四二年离开到现在,快五十年了!崇义终于站在了老房子前。
台阶上,房顶上,院子里长满了野草,老屋更老了,但它顽强地伫立着,默默地守候着,等他归来,像慈祥的爷爷奶奶,像苦等他的白发爹娘,像一首流淌在心里的老歌。
房前屋后的枣树、石榴树都在,孤独但茂盛地结满了果子。他好像又看到奶奶从树上摘了几个石榴递给他“崇义,带到路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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