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能奇、谷元胤这些人对此就不怎么在意了,虽然对宋献策并无恶意,但是也跟着这么叫。偶尔叫“宋矮子”,一般称为“老宋”,就和另一时空高中生给老师起外号差不多。
胡茂祯说:“总共上报了六个烈女,第一个是婆母生病,割了一根手指头和药,老宋说人肉有剧毒,让县礼科下令申斥。还有两个自杀殉夫的,其中一个家里就她和丈夫两口人,丈夫死后上吊了,老宋说随她自便。另一个有个女儿,公婆还有自己的妈都在世,老宋说她上不孝亲,下不抚女,不慈不孝,大违人伦,不开棺戮尸就算便宜了,还着令县刑科调查,追问到底是不是自杀。”
李本深说:“剩下三个又是什么奇葩?”之前这七年,闯军兄弟们认识的最有文化的人就是王瑾,又生活在这个时刻以命相搏的环境中,不知不觉之中,他们的价值观念已经和同时代的一般人不太一样了。
胡茂祯说:“还有一个是丈夫死后守节四十多年,去年病死了。老宋说守节就是狗屁,还说自己的妈就是改嫁三次才把自己带大的。”李本深、谷元胤、田建捷等人都笑了起来,宋献策的学识虽然丰富,但是长年跑江湖,从来不在乎什么名法礼教。在座诸位绝大部分都是苦出身,母亲改嫁对于他们来说是很平常的事。在这一问题上,百姓和士大夫的悲欢完全不相通。
刘芳亮的养子刘元泰说:“当初我亲爹刚死的时候,要不是那帮狗日的逼我娘改嫁,把我外公气死了,她也不见得就一定饿死。守他妈了个巴子的节!老子当了十年没娘的孩子,到今天才又有娘了。去年在广西我头一回单独带兵,把一路上碰上的贞节牌坊全他妈给砸了。”
在座各位除了李定国和艾能奇之外现在都父母双全,但都不是亲爹亲娘,所以也不想就这个问题多说什么。胡茂祯说:“最后两个就比较麻烦了,一个是因为不招供她父亲的下落被杀的,一个是侮辱不遂跳井的。”
谷元胤警惕地说:“是我们的人干的?”胡茂祯说:“第一个是,活阎王已经把犯事的人处决了。第二个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土匪、官兵或者我们的人都有可能。老宋同意第一个旌表,第二个按一般死难者算,做法事超度。”
李本深说:“也就是说,申报六个烈女,只批准了一个,还申斥了两个。”胡茂祯说:“大元帅对这个处理挺满意的,让礼科总结了一份文件,传阅四省,以后再有申请旌表烈女的都照此办理。”
夜渐渐深了,婚宴告终,李自成返回帅府,其他人也各自散了。李自成自己定的规矩,喝酒之后不许骑马,所以他尽管喝得不多,也只好走路回去。
刘宗敏、田见秀一左一右与李自成并肩而行,虽然已经建立官府了,但是李自成讨厌那些复杂的仪轨,和兄弟们相处时还是和过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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