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候,候雁北;自南而北也!

        亲爱的云女士:

        在省城的时候,是我以为自己是一个想象力极其丰富的人,到了如今这个年纪,我才知道自己的想象力是如此的贫乏。想象力到底是天生的,还是来自环境的熏染,我觉得兼而有之。一个人具备某种潜能,只有在各种条件具备的情况下才能被挖掘出来。就算我身上具备某些方面的天份,以我现在的所处的环境,它有可能被挖掘出来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在九年前我就明白这个道理。根据已有的条件,凭借我有限的认知,我的所谓才干大概能发挥到什么程度,我已经看到了。如果有人问我会不会觉得不甘心,我回答是不会,在我迈向人生舞台之前我已经拿到了完整的剧本,我不需要也不应该抱怨任何人,坦然接受自己的不成功。我也有些担忧,我的第十部长篇小说如果完成了,那个时候我很可能还活着,我活的时间越长,就越证明没用。

        在过去的九年里,我过得非常不快乐,但我没资格自怨自艾,因为后面的日子一定会更加的糟糕。我与大多数人的生活其实是脱节的,我的同龄人很多否在游戏上非常的精通。而感觉把时间花费在游戏上完全是浪费时间,实际上我的大把的世界也知道用在了什么地方。我这个人对吃和社交的兴趣都不大,我的兴趣在研究历史,实际上我也没研究什么,过去的一年,我连一本书都没有完整的读过。一般来说作家都会有点社交障碍,不过事务总有它复杂的一面,比如大概两年前我加入了省青年文学协会,虽然有这么一个协会,其实会员身份可以算是一种纯粹的荣誉,作为协会会员从未有过组织生活。这样的组织在我刚到省城读书的时候也见识过一次,那个时候学校有一个社团叫做宿莽文学社,加入之后交了会费,拿到一个会员证,参加了一次纳新会,从那之后就再没有任何组织活动了。据说那是全学校最大的社团,那也是最典型的一个僵尸社团。

        在想象力方面,我应该一般人要好一些,但要说它足以支撑起一部好的作品,那是做不到的,更不要说十部作品了。就算是那些凭借小说出人头地的人物,真正的代表作也就一两部而已。我对事物的想象总是过于宏观,过于粗线条,没办法想象的特别具体,至于细节则完全谈不到。真正凭空的想象应该是不存在的,想象中的事物一般都可以在现实世界找到原型,即使没有完整的原型,也可找到构成想象事物的要件。其实以我的储备,根本不足以支撑起十部长篇小说,所以在里面凑字数的现象是非常普遍的,而我最常用的凑字数的伎俩就是安排两个人进行谈话,没有边际的聊。聊的内容大部分跟历史有关,那是我相对熟悉的领域,孟子说:“人之患在好为人师。”在传统中国的语境中,读书人大多是传播圣人之道,而不是传播自己的主张。

        当然他口中的圣人之道,也是指他对圣人之道的理解。在省城上学的时候,一位女生跟我提到了一本书叫做《塔木德》,犹太人有这样的传统,就是每代人都读《塔木德》,他们都会根据自己的经历,留下自己对书中圣贤陈述道理的见解。想象一下,如果你在看一本书的时候,你能够看到你的历代祖先对这本书的理解,那个时候你会不会被感动你呢?什么叫做文化传承?这就叫文化传承。天津的那位肖老师之所以能够一群人追捧,是有一些人害怕被穷人拖后腿,肖老师向世人展示一个血淋淋的事实,教育不是春风化雨般温柔,而是要被疾风骤雨冲刷,甚至要被严酷风霜摧残。肖老师的追随者大多内心非常的阴暗,他们想把穷人和富人彻底割裂开,在他们看来,穷人就应该被看不起。在这位肖老师看来,贫穷自然就意味着低素质,相反一个人有钱又当官,素质自然就高到天上去了。

        只要你不糊涂,你就应该知道,这位肖老师不过是一个欺软怕硬的小角色罢了,穷人的孩子她敢瞧不起,富贵人家的孩子她敢那样吗?她要是敢对富贵人家的孩子撒泼,她的饭碗子都会摔碎,一个欺软怕硬的东西不知道人们发自内心去尊重她。我虽然是教师家庭出身,我爸爸一生都以作为一名教师为荣,但我发自内心不愿意尊重从事这个职业的大多数人,理由很简单,家长只要不是疯子,就绝对不敢招惹老师,当一个职业处于绝对的强势地位,当社会上几乎没有可以制约他们的力量,你能指望他们凭借自律保持高风亮节吗?当然,在我过往的经历当中不是没有遇到过好的老师,只不过相对来说他们比较少罢了。有时候我反思自己,我也不是那么好的人,在很多人时候我表现的很不近人情,但你如果很好说话,你就会发现很多人把原本属于自己的工作推到了你的身上。

        在中学以及中学以下,你一般看不到老师的好脸色,到了大学之后,你会发现,一般情况下,大学老师都是和颜悦色的,越是好的大学,表现的越明显。中学以及中学以下,学生大多不懂事,愿意玩不愿意学,所以老师经常大发雷霆。到了大学,特别是考上好大学的人,大多是非常好学的,大多自己明白事理、知道好歹。我不太赞同把教师这个职业神圣化,他干的就是这个职业,都是有偿劳动,没有什么奉献不奉献的。如果说教师应该被尊重,运动员难道不应该被尊重吗?尊师重道是我们的优良传统,是不是意味着教师应该接受被一般人更多的学术,否则凭什么呢?奶奶把学校叫做书房,把老师叫做先生,而今天用先生称呼男性,与女士相当,甚至一度用这个代称自己的丈夫,这个趋势继续下去,不知道还有多少对人美称、尊称还能保留下去。

        记忆与真实的经历是非常不一样的,这是我三十岁之后才明白的道理。真实的经历好比无死角监控,记忆就像是电影。在所有事件的过程中,人的注意只能注意到有限的范围,当人注意力分散的时候,就会什么都顾及不到,只有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时候,才能够留下深刻的记忆。关于教育,我有过不少思考,只是完全没有被实际检验过,我觉得时间管理意识是一个人成功与否的关键。如果你能够给孩子制定日程表,孩子安全按照日程表的规定学习生活,这样他从小就会具备时间管理意识。现实生活中,很多成年人都不具备这样的意识,他们经常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拿着手机在一个地方一趟就是一整天。如此天长日久,大把的时光就挥霍掉了。

        小孩子的注意力是很难集中到学习上的,好逸恶劳是人的本性,所以小孩子在看电视、打游戏的时候注意力能高度集中,因为电视、游戏对于他们而言是非常有趣的,人在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上常常会忘记时间,比如有的人打游戏、打麻将熬一晚上丝毫不觉得疲惫,如果让他背一晚上课文,或者做一晚上数学题,那就要了他的命。所以学习有一个窍门,就是你能不能发现其中的乐趣。聪明的孩子把解数学题当做打游戏一样,背诵古文如同刷短视频一样,所以他们能够学而不倦。孔子是一个非常好学的人,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他经常发愤忘食,不知道老之将至。孔子的眼中除了颜回没有好学的人,也就是颜回好学的程度与孔子相当。大多数人只有在打麻将或者打游戏的时候可以做到废寝忘食,回想自己活了这么多年,还真不记得什么事让我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我对于创作是感兴趣的,比如在绘画技法上,我没有怎么开发过自己。对于文学创作方面,我也没有师从任何人,我没有听说任何一位知名作家是在另一个人的指导下成气候的。我生活在那样一种氛围之中,窃以为这样的氛围对我的创作是非常不利的,我也不确定自己的认知是否符合事实,我也非常期待有人在这方面能够有所赐教。按说文艺作品商业化没什么不好,只要是在商业上成功的作品,想必也是极好的。但我总觉得今天的创作氛围不是特别好,比如对受众分的越来越细致,每一个群体都有自己喜欢的作品类型,每个类型都有相对成功的作品,如此精准的迎合受众,会让人与人之间的分歧越来越大,他们接触到的东西不同,对世界的认知也截然不同,可以预见未来人们的想法会越来越极端,凝聚大家的共识将成为一件极难做到的事。现在世界的走向与我过去三十多年积累的认知而形成的判断背道而驰,这让我非常失落,有一种被时代抛弃的感觉。

        朝云说苏子瞻装了一肚子的不合时宜,我现在也变的越来越不合时宜。在大家对未来充满信心的时候,我总是被某一种隐忧所困扰。我相信我担心的事情一定会发生,根据以往的经验,但是正面的判断,常常是不准确的,如果是负面的推测,准确率是非常好。过去因为经常在不适宜的场合发表意见,从而引起别人的反感。在这一年我要反复叮嘱自己,在单位不要发表跟工作无关的意见,凡是跟工作无关的话题,一律不要参与,有关工作的话题,只要不牵扯到自己,一定不要加入进去,如果牵涉到了自己,如果不是一定要发表自己,就保持沉默,如果必须要表达立场,必须事先准备好发言的内容,争取在关键时刻的关键发言能切实捍卫自己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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