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昭刚想挣扎就被他按住了,孙望之目瞪口呆片刻之后立马低下头去搬轮椅。

        淡定淡定,这姑侄俩什么稀奇事他没见过?

        到了山下,祭典诸坛已布,空气中已经隐隐开始有些香火的气息,混杂其中的还有整个祭坛上铺设的青松针寒涩的味道。这是附近丘陵中最大的一块谷地,四周群山环抱,偏偏留下这一片低洼平坦的,仿佛天赐之地恰好用于祭典。

        前几日若昭和世默常听屋外有各类嘈杂的声音,大抵当时正在设坛。起高台于地者谓坛,如今整个祭场已筑起一主四分,共五个祭坛。主者,听来来往往道士所说,为“都坛”。坛上设图置牌位,都坛正中,挂上罗天诸神之图。罗天诸神之下,左下设太上老君神位,右下设祖天师,也就是外人口耳相传的天师道创始人仇陵的神位。神位面前,设鼎一只、烛台一对、花觚一对,皆为石雕。想来天师道中也不乏能工巧匠,青石雕成的五供不仅形制规整,造型古拙,鼎的口沿、烛台和花觚的圈足之上还有清浅流畅浮雕的纹饰。若昭向都坛望去,五供器具不算小,能隐隐约约分辨圈足之上是夔纹或是饕餮纹。

        “那个像水涡一样的纹饰,好像和长公主所说的夔龙、饕餮的纹饰并不一样,”孙望之也顺着若昭的目光望去,“据说是巴蜀之地民间流传的一种古老纹饰,甚至有说法,巴蜀之地的‘巴’字,便是来源于这种涡纹。”

        虽说这些都只是民间说法,若昭和世默还是一并认真听了去。巴蜀之名已传上千年,谁也不敢断定起源何处。然则时光流转,这种说法却广为流传甚至根深蒂固地扎于这片土地,跨越王朝的更迭,不得不承认这本身就是有意义的。

        “五供器具就是那几个,”孙望之指了指祭坛上刚刚提到的纹饰载体,也就是一鼎二烛台二花觚,“到时候的作用就是将香、花、灯、水、果五种献祭品献于神坛之上。”

        “你倒是熟悉这些,”在整个祭场的一角,若昭饶有兴致地盯着面前准备祭祀形形色色的人看,大约是知己知彼的原因,她难得尤为放松地去揣摩她从未接触过的东西,顺便再逗逗被她看得一清二楚的孙望之,“既然这么熟悉,你怎么不去筹备祭礼?”

        “我是天师道的边缘人士,边缘人士。”孙望之尴尬地搔搔脑袋赔笑脸,内心却默默腹诽,长公主你就放过我吧,再开这种玩笑下去,我真的要在宣王殿下面前暴露了。

        李世默嘴角微勾,他自然知道孙望之的身份,看到若昭难得有兴致逗逗孙望之,多半是替自己当初被他骗的事情出出气。他心情也不由大好,索性就在一旁看戏。

        就在他们三人在祭场一角仔细观看之际,天师道一众信徒已经由为首的三人带入祭场。虽说为首是三人,这三人之间也有明显的地位高低之别。居中者身披紫色鹤氅,宽衣大袖,袖长随身,臂上还纹有金丝线绣的长羽仙鹤,头戴插有如意头的莲花式冠帽,仔细看来倒有几分魏晋名士清谈玄学的飘逸。他在祭坛上一步一顿,似是沿着某种特殊的轨迹曲曲折折地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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