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个比方,步兵战场相遇,因为移动速度慢的原因,不似骑兵甫一交锋就能互相深入对方的中军。步兵前锋相遇而中军甚至犹有可能尚不知情,此时若治军不严不听号令,因前军传来不实谣言,或有人军心动摇阵中生事,极有可能导致大规模临阵脱逃率军哗变之举。
同理,放在夜间驻扎亦是一样。夜间正是整支军队最放松,却又最草木皆兵之时。夜中如果动静太大,极有可能惊醒梦中军士。加上万一没有过硬的训练,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敌军夜袭而自乱方寸。
杜宇作为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十一年的老将,自然熟悉这些道理。这般低声训斥之语,由他说起来,也比旁人有力得多。
巡逻兵知道自家将军说的有道理,闭上嘴巴垂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杜宇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继续巡查。自己则披上一件披风独自踏着料峭的春寒一步一步慢慢踱着。
这里是他驻扎在绵州的军营。两年了,他被调至东北六州已经两年,也是他远离战场的两年。从军前九年,他一直在南边山林里吃虫子,喂虫子,积累了一身的军功,却得不迫于形势北迁至此。有人讽刺这叫颐养天年,他更愿意理解为——
韬光养晦。
九年前他第一次上战场,穿着铠甲都配不齐的军服。长官一声令下,便像撒网捕鱼般把他们这些命不值钱的小兵扔进深山老林。短短数十天,他还没和乱民交上手,先被毒虫咬了个惨,又和毒蛇斗争了数百个回合,最后才拖着一身的红肿爬回营地。
后来,他曾数次向长官谏言,进山作战每一个士兵须得携带雄黄粉,驱虫药等基本药品,改制军服,扎紧领口袖口裤腿。可就是这些最最朴实的建议,也被那些视士兵生命如草芥的将军弃之如敝履。直到某次平定戎州南疆之乱,叛军率兵夜袭营寨,早就忍无可忍的他,暗中潜入将帐,趁乱杀死主将,于乱局中举起将旗,厉声高呼稳定军心:
“弟兄们,叛军入营杀我主将,辱我军威。我们唯有杀出去,才能一雪前耻。”
那场乱战以惨胜告终,他也因此得以加封,开始真正着手按照自己的想法练兵改制。
确实无情狠厉,他自己都不得不如此评价。
可再让他经历一次,他依旧会做此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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