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有微服巡查的习惯。”

        自从承光二十五年卫茂良高中武状元,他放弃了绝大多数武状元在京城禁军任职的大好仕途,向当时的陛下静帝献上策论,以河东地带在北方军事重镇的地位为引,自请前往河东从最底层的郎将做起。

        从那时开始,他便坚持定期巡查整个河东的局势。雁门关内雁门关外,地形地貌,军事部署,行军方式,这些行军打仗中最为关键的消息,卫茂良必定亲身一一探知清楚。

        “两年前的三月初,我趁北燕正在休牧,北出雁门关探查北燕南部边境部署。他正好要前往北燕王都黑水城,就在路上遇到了。”

        萧岚心领神会,是那一次萧岄受他与李若昭之托,赴北燕查察买粮密使一事了。

        “他一直跟在我身后,我以为他是敌人,一箭射去,却没想射中一位知己,一见如故。”

        卫茂良勾起嘴角,脸上挂着一贯的温和,却比平常所见更可亲,更惬意。

        “他武功很好,双剑舞得很漂亮,脑子也快,人也有趣。我与他从武学畅谈到排兵布阵,他教我江湖人士武学常用的路数,我与他说战场上下练兵行军布阵的种种经历,教学相长,很是投契。后来便在雁门关外义结金兰,还送给了他那张陪伴我多年的柘木弓。”

        那种能说话感觉是久违的,卫茂良看着天际隐没的云彩想。随着他一步步越走越高,随着他在日渐晦暗不明的朝局中越陷越深,随着朝臣来回审视他的目光越来越来意不善,他必须孤身一人无所依傍,他必须三缄其口沉默寡言,才能保证他自己、他的家族,在惊涛巨浪裹挟下独善其身。

        而云隐公子与他周围的人都不同。他远离朝政,远离战场,因为他像天际淡云一样随时随地消失不见,所以安全,所以妥当,所以那些无从说起的心里话,那些如稚子般未曾释放的骄狂,都有了倾听宣泄的出口。

        那种能说话的感觉,是久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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