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晟!

        韩晟上个月前往河朔请求出兵支援关中长安,最后被卢龙节度使送回来的,只有一颗腐烂的头颅。

        河朔三镇以卢龙节为首,态度已然十分明确。

        他们不会再与长安朝廷有一丝一毫的牵扯,更不会出兵匡扶一个日薄西山的李唐皇室。

        他蓦地想起最后一次与韩晟见面时,去年十二月初,韩晟受杨秉廉裴济的委托前来宽慰这个刚失了母亲与妹妹的人。

        其间他已下决心离京一直不愿和盘托出,韩晟碍于主君的情分也不能多说什么。两人竭尽心力打了一通太极,最后什么结论也没有达成。

        他忽然有一股无名的火,恨自己,恨自己当初为何不能稍稍冷静一点,为何不能再与韩晟多多说一会儿话,哪怕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劝住自己。劝得住自己最好,劝不住哪怕多说一会儿话也是好的。

        总比当初草草收场,如今天人永隔要好。

        昭儿说的对,如果因他擅自离京而耽误了整顿长安城日渐废弛的军备,如果因此没能抵挡得住,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他想抓笔写点什么,说什么“晋文出奔,尚有五子,吾欲求一韩志通而终不可得。”说什么“大梦辗转廿载,不过穷途一哭”——

        忽又觉得着笔杆子的东西也着实可笑,除了欲将心事付狂草,将无能狂怒倾泻在一张薄薄的纸上,竟是什么也不能得到。

        硕大的墨滴在纸上晕开黑花,“啪”的一声,紧攥的笔被生生折断,李世默缓缓顺着桌脚跌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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