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子一边说,一边想起了让她去松本那晚的事来。那时依田的父亲背朝着这边,让高子揉着肩膀说的话,父亲没能看着高子的脸,他是害怕让高子看到自己痛苦的表情,这些痛苦现在的高子能够亲身体会到,啊啊,那是在多么痛苦的心情下说出让自己去松本的呀!高子像被刺到胸口,她继续说道,
“依田的家确实很穷,我努力纺线才能勉强生活也是事实,但是并非您想象的那么艰辛,这么说会有些过分,没有这次的事情,我还真的是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幸福的人,依田的父亲对我来说是一位足够的好父亲,弟弟也像对待母亲那般依赖着我,我没法忘记那个家,到了现在我已经没法离开父亲和弟弟了。”
“如此的深情,你就没法同样对待我们吗?”
梶夫人用像似在哀求那样的语气说道,
“将这里作为你的房间,重新糊上拉门纸,准备家具装饰,切开了新的窗户,让人织布染色缝制和服和衣带,这次终于能够一家团聚一起生活,这样父亲的努力成功才有意义,大家都是这样期待高兴的,你不能想想这些吗?”
这些话完全是带上了哀求的意思。好像整颗心都要被撕碎了似的,高子听着想到,这就是所谓的亲情了。为了孩子,因为对孩子的爱情可以不顾任何一切,这就是父母之心吧,可怜直接的爱,高子摇摇晃晃,已经快要崩溃在母亲温暖的爱情之中。为了自己重新装修的这间房间,新买的家具和衣服,每一样东西都在伸出手来迎接自己。但是,高子拼命坚持着自己快要崩溃的心,自己不能接受这份爱,离开依田的家接受这份爱是有违做人之道的。如此在心中训斥自己,高子反复坚持还是要回松代。
“大家幸福的生活我都看到了。就算今后一生都不再见面也没有遗憾了,所以就请将高子当作已经不在这世上,希望能从此将高子忘了吧。”
梶夫人静静地站起离去,马上弟弟保之丞过来,后面金太夫和长兄也过来了,大家都尽其所能劝说高子留在这里。高子已经什么也不回答了。闭着眼睛心如止水,她支撑着坚强的肩膀端坐在那里。那就是接受问责的痛苦瞬间。
纺车(六)
第二天早晨天还没完全亮,高子就从松本出发了。由来时的老仆和婢女相伴,梶夫人和保之丞一直将她送到离城一里远的叫作中原的分岔路口,在那里的茶屋一起喝茶惜别后分了手,两人一直目送高子的身影拐弯看不见为止,高子一次也没回头,笔直向着松树林立的远方离去。
抓紧时间赶路的结果第三天的下午就到了松代。当开始看见城区的时候,高子胸中激动不已,也不知擦了多少回眼泪,只不过才离开了几天,远处的山峰,千曲河的水流都是那么亲切,进入眼眶的树林,山坡,梯田,就连路上的小石头都想去打个招呼那样的心情,那就是回到了家乡的心情。……松之助还没从学里回来,家里只有启七郎一个人在,正好在煎药,听到老仆叫门的声音来到玄关,看见进来的高子不觉啊地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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