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从嘉指着左手边垒得老高的奏疏:“庄献太子薨逝才一个多月,皇太孙夭折也才半个多月,朕都还没从痛苦中走出来,他们就又要逼朕立新太子了。”他说着又拿过一本未批阅的奏疏:“不仅如此,居然还有让朕复位东海郡侯为卫王的,这不是明摆着跟朕作对吗?”
王云虽是元妃,但她在宫里的实际地位却远高于她柔弱温顺的皇后妹妹,从嘉也十分信任她,所以很早便给了她参政的权利:“去年在与蒙军达成协议之前,北方诸城就已经被他们吞掉大半儿了,虽然他们去年就退回漠北了,但前些日子又浩浩荡荡地来了一群人,再加上夏国不断侵扰西境、国内又天灾不断,圣人若在这时候新立太子,既能振奋士气,又能安稳民心,这分明是两全其美的事儿,圣人又何必为了私心跟诸位大人生气呢。”
见从嘉没有回话,王云又道:“至于东海郡侯复位卫王一事,您最好也应允了,眼下正是用人的时候,总得给那群活人表个态吧?”
从嘉笔下一顿,觉得有理:“……罢了,复位之事就先这样吧,谥号择日再说。”
王云不禁双眼放光,身体也因为期待而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那新太子的人选,圣人可想好了吗?”
“这还用想吗,当然是宁——”从嘉倏地想起了什么,急忙把涌到嘴边的名字又咽了回去,王云见他面露难色,亦收起了早已浮现在脸上的笑容,谨慎地问道:“圣人,您怎么了?”
她刚刚问完,思中就从外头进来了:“圣人,高琪大人求见。”
从嘉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太多了,毕竟那个与是否立守绪为太子并没有直接关系,但他还是不想且不能告诉王云,就以术虎高琪要来为借口把她送走了。
是夜,守绪独自站在高高的城楼上,沉默地望着星空之下灯火通明的南京城,眉尖若蹙。南京的繁华丝毫不亚于北方软红香土的中都,但此时彼刻,它所谓的繁华早已肤浅地停留在了表面,而隐藏在那金玉璀璨盛景之下的,是犹如黄河里的泥沙般数不尽的污秽与溷浊,它们的存在让香洁的春风都卷入了一拢刺鼻的腐朽,格外令人生厌。
守绪抹了把被风吹乱的头发,眼角芝麻粒儿似的泪痣衬得他活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稍有瑕疵,却美自天成、清澈洁净。不久,登上城楼的斜哥儿找到了他:“自打圣人准了辨才大人回家丁继母忧,您就经常到这儿来望着宫外的城景,是在盼他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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