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早就候在主殿中望眼欲穿,得报骈车接上闵儿回至宫内,顾不得身份,急急奔出。然则看到那娇媚楚楚、如花似玉的美人儿被众多宫人仆妇簇拥着走近,原本风光满面、眉目生花的神情登时大变。他只须看上一眼,就知道前来的不是闵儿而是雪儿,不由得大失所望,问道:“雪儿,你怎么来了?闵儿姐姐呢?”
雪儿心里已有提防,不予回答,笑嘻嘻的反问道:“难道你见到我还不高兴么?”太子熟知她的性情,想到她曾属意于己,顿感沮丧。怎奈与她有过患难之交,仍不得不强作笑颜,恭敬施礼道:“当然不是。我听母后和凤舅舅说,闵儿姐姐来到了长安,就住在甘府,没想到你会和她呆在一处。她怎的不来?”雪儿答道:“她来不了啦。你若想见到她,恐怕比登天还难。”太子吃了一愣,惊愕问道:“她有何事?遇上麻烦了么?”雪儿卖关子道:“她有麻烦必定不来,没有麻烦也照样不会来。”
太子不甘心究问:“此话怎讲?”雪儿避而找话道:“因由一言难尽。你不妨先说说看,请我们到你家来有何贵干?”太子本来只邀闵儿一人,但雪儿想到既已越俎代庖,须先声夺人,移花接木,免遭尴尬,故而权当糊涂,硬说成太子要请她和闵儿。太子迫于未弄明闵儿缘何不肯前来,也不宜将雪儿拒于门外,遂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不过是想和你们见面叙旧而已。”雪儿就着话头顽皮道:“那你还不赶快备上茶水侍候本姑娘?”太子只得道:“本殿下相候多时了,一切皆已预置妥当。”
雪儿闻言,把头一仰,迈开大步便向大殿内走去。她自小受到蓝玉公主的熏染,摆起架子来气量可不小。太子慌忙抢到前头给她引路,谦谦然待以君子之礼。十几名宫人仆妇前前后后殷勤照应,张罗巨细,恪尽职守,甚为恭谨。
但凡痴心女子,在意中人面前都会变得聪敏慧智起来,雪儿年少稚气却不傻,当然也灵窍大开。她快步跟上太子,刻意与他靠得很近,并肩而行,边走边斜睨顾盼,显出一副亲密无间的模样,教一众宫人仆妇看在眼里,只道她与太子真是男欢女爱,不敢小瞧她。太子曾与雪儿生死与共,未觉得其举动过分,更不至介怀了。
进得殿门,两名守候在旁的宫人小心翼翼领着太子和雪儿穿过大殿正堂,来到殿后东侧一间敞亮雅致的轩阁之内。只见室分八向,门窗通透,陈设讲究,物具名贵。当中放置两几一案,质地珍稀,光洁如新。案上摆列着各式宫内点心,诱人胃口。旁有金壶玉盏,佳茗生香。软裘垫席备在左右,以御冬寒。
轩阁之外是一围小小苑囿,一汪汩汩溪池潋滟临照于雕栏绮牖之下,池边竹林花树,巧径回廊环绕,雕梁画栋倒映水中,堪称是一个绝佳的清幽静谧所在。池中莲荷已尽,芳华早逝,然则红蜓粉蝶追逐在其残槁之间,几色鱼儿欢畅游弋戏起微微涟漪,虽处时令萧煞之日,仍不失一派生机盎然之趣。
雪儿看到轩阁被布置得极为用心,既庄重典雅,又温馨自然,甚是欢喜,禁不住女儿家的娇柔性情油然而发,轻盈扑到轩栏之上,将一双纤纤玉手齐齐伸出阁外,招引挑逗蜓蝶鱼儿。太子望着她的侧影,从头打量到脚,又从脚回复至首,忽然痴痴地盯住她的俏脸出神。这张脸与闵儿几无二致,太子若不是对闵儿朝思暮想,刻骨铭心,难保不会对雪儿生出情丝来。
雪儿一直没有回头,却已察觉到太子在眼巴巴向她投来专注的目光,心里甜蜜无限,含羞道:“镐民哥哥,你觉得我这副妆扮好看么?”太子仿佛如梦方醒,装作不解风情道:“我觉得你没有妆扮时要更好一些。似今儿这般描眉画面,看着极像是一样东西。”雪儿敛起欢容问道:“什么东西?”太子道:“我若说出来,你可不能生气。”以前在范夫人客栈时,他稍有不慎就被雪儿追打得无处藏身,此时虽在自己的宫内,仍不无忌惮她的厉害脾气。
雪儿有些不悦道:“你有心请我来玩,我怎会生你的气?”太子略略犹豫,鼓起勇气道:“那我就直说了,你装扮起来怪怪的,像是一个妖物,让人看着忒不舒坦。”雪儿一听,樱唇一抿,挥拳就要起揍太子。然则想想自己刚刚有言在先,且闵儿已经告诫自己千万不要使性子,才强自拗回劲去,嗔道:“我答应不生你的气,可你不许再说这样的话。”
太子固执道:“那你得实话告诉我,闵儿姐姐为什么不来。”雪儿暗生妒忌,直白说道:“我喜欢和你玩,不等于天下的人都喜欢和你玩。尤其是我那个闵儿表姐,你莫以为亲亲的叫她一声闵儿姐姐,她就肯来理你。依我看哪,你就尽早对她死掉这条心吧,估计她以后再不会见你了。”太子听出此言不无挖苦之意,疑心道:“莫不是你抢着要来,闵儿姐姐只好相让与你?”一句话戳中雪儿的痛处,直令美人儿伤心难忍,又挥拳作势要打。
此时一名宫人适好从轩阁外进来,见到两人似在打闹,急遽退缩在一旁。太子询问其有何事。那宫人上前叩禀:钟射乐伎已在侧殿候命许久,可否差遣他们过来开始奏演。太子方才想起,原为取悦闵儿,专门安排了宫伎前来奏乐助兴。如今闵儿不来,便欲取消此节。雪儿心里有气,抢过话头支使那宫人道:“快快吩咐下去,教他们速来奏演。”那宫人愣愣的站着不走,定要听从太子之意。
太子不想在雪儿面前故弄风雅,也不愿迁就她劳师动众,交代那宫人道:“事情有些变化,还是不要让他们过来了。”雪儿一听,顿觉脸面无光,哪里还能收得住性子?直气得柳眉倒竖,杏目生烟,哭丧着脸扑向太子,双拳如连环飞槌尽向他身上招呼,口中哭骂道:“我就知道你会欺负我!我打死你这没良心的狗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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