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青山道:“此事还得从头说来。之前我已经和你谈及许多有关积石山彤霄宫的陈年旧事,你知道为兄的师父是灵虚真人,却不知道章成子也是彤霄宫的弟子,而且正是我这一辈的大师兄。”胡耆堂着实意外非常,诧异问道:“章成子不是以荆楚剑法自成一家么?怎么会是昆仑剑法的后人?”
杜青山道:“他确是昆仑剑法的后人,另立门户乃是后来之事。依理而论,师父他老人家仙逝之后,是该由师叔玉虚真人执掌彤霄宫,玉虚师叔之后,却应由我这一辈的大师兄章成子接继其位才对。但玉虚师叔偏爱其嫡传弟子,想让其大徒弟弦成子接管彤霄宫。那时章师兄和弦师兄都在京城谋任,剑儒通达,颇有声名。玉虚师叔不好明摆着废长立幼,便常常寻找事端诋毁章师兄,污蔑他阴交奸邪,滥收门徒,浸淫他技,不专于昆仑剑法。不久发生霍氏谋逆之事,玉虚师叔便把彤霄宫与霍家的牵连全部推在章师兄身上,使其险遭朝庭屠戮。好在章师兄武艺高强,逃出监牢,躲入南山之中。过后冤情得以昭雪,但彤霄宫已借机将他清出门户。章师兄饮恨难消,才与玉虚师叔恩断义绝,自创荆楚剑门,收徒传授,与彤霄宫一争雄长。
“为兄较章成子师兄年小许多,拜入师门之时,章师兄已经学成下山,入世谋仕有年,故此为兄对他的为人了解不多,平素也鲜有往来。加之为兄后来身受厄难,积疾在身,四处奔波,无暇关心师门之事,遂不清楚彤霄宫主位之争的实情,只道章成子师兄真的背叛师门,有辱同道,不屑与他交往,因而也从未向你提及与他有同门之谊。直至前年腊月汉军远袭康居斩杀郅支单于,为兄钦佩甘延寿这样的大英雄,溯其师源,才知道他是荆楚剑门的高徒。为兄心想,章师兄门下有如此肝胆昭烈、英勇忠义的弟子,其师岂能是大逆不道、阴邪猥琐之流!遂赶往南山向章成子师兄道喜。章师兄甚是高兴,挽留我呆了两日,闲谈之余,言及往事,章师兄百般惆怅,便说出了许多旧日师门恩怨和另立山门的原委。
“可能因为彼此都蒙受过巨大冤屈,章师兄对我倒是颇多了解。他告诉我,师父曾经派弟子追查过我的情况,得知我尚在人世,但双目已被贼人刺瞎,流落异域他乡不知所踪,因而对我甚是忧心牵挂。之后师父毕尽余生之力穷究医书内经,深研眼目经络之学,想找到能使我伤目复明之法,可惜未有结果就已辞世。在他老人家临终弥留之际,章师兄赶回彤霄宫探望,听到师父交待遗言时说及,他已经有望找到能使我双目复明之术,但遗憾生前不能再见我一面,希望死后我能到他墓室前一拜。
“为兄感激师父之恩,立即赶回彤霄宫,让晚辈同门领到师父墓室之前,补行守灵之孝。晚间墓地沉寂,山林呼啸,朔风严寒,为兄独自一人守在墓前,觉得师父荣耀一生,死后却孑然孤单,最好是有个人在旁相伴。想到自己从小孤苦无依,幸得师父收留,如今生不如死,万念俱灰,不如进到墓室之内,陪他老人家长眠地下。绝念已生,便走至墓门前,打算用剑撬开石门躲入里面等死。
“熟料石门甚是松动,好像有人在封墓后又打开过,然后重再虚掩合上。为兄不由得大感惊奇,因为依照彤霄宫的世传禁规,宫主的墓室乃由其本人生前监修,工事完毕封存。待到临终之时,宫主交待后事已了,就自行进入室中,由门人在外将墓门封上,宫主独自在里面辟古仙逝,任何人都不得再行入内打扰宫主的清灵。当时为兄发觉墓门有异,估忖极有可能是恶贼前来盗墓,要不然就是奸邪门人大胆犯禁,擅闯墓室欲窥窃宫主之私,遂紧即推开墓门入内探究。
“墓室甚是宽敞,师父的尸骨完好无损地躺在石柩内,其随身携带的龙头铜杖也在尸骨之旁。为兄在室中四处查察,想知道墓室是否有遭到破坏的地方,但除了一面光滑石墙上刻有一些字迹外,全无其他可疑情状。为兄对那些字迹仔细摸索辨认,发觉其格式似是师父用硬物所刻,整墙文字却好组成一篇诗文,曰:‘灵虚百年本无憾,爱徒冤屈目难明。更有千古奇术在,蒙尘太公兵法间。’诗文后面是二十八个略显杂乱的数字。
“《太公兵法》乃是大汉开国重宝,世人皆知,那蒙冤失明的爱徒当然是指为兄我了。为兄感激师父至死仍不忘为爱徒医治双目指明奇术所在,顿时重燃生念,将墙上诗文和那二十八个数字依序牢牢记住,然后取了师父的龙头铜杖以作永志,出了墓室,封好石门,连夜即自行下山。到长安京城打听清楚《太公兵法》被珍藏在未央宫天禄阁中,正找机会下手,却好遇到四名楼兰武士也在设法盗取该书。为兄尾随其等,结果在太子宫内将《太公兵法》截获到手,并将仇人闵大宽的乖孙女儿一并抓到鸟鼠山下的石洞内,逼迫她将《太公兵法》从头到尾读来听。其中与师父所留二十八个数字相对应的章节却好是分别阐述二十八个穴位的医理,结合本门武功仔细琢磨,俨然便是医治眼伤的二十八字口诀内功心法。所以说,那二十八字口诀既可认为是师父他老人家遗诗所授,也可认为是为兄从书中撷取得来。”
胡耆堂听明那二十八字口诀的来历,默然良久,仍道:“依愚弟之见,那二十八字口诀对内功修炼确实不可行,恐怕你师父尚还有其他遗憾未了之事,遗文中真可能另有深意。”杜青山道:“师父生性开朗,高情远致,明达见世,若有未竟之愿,必定会向彤霄宫后人交待,我等弟子不可能一无所闻。”
胡耆堂道:“既是这样,敢请杜兄在为弟身边多盘桓几日,留待为弟对照《太公兵法》将那二十八字口诀再详细参研透彻,以便替杜兄释解其疑难之处。”杜青山不高兴道:“你将那部兵书拿来读给我听,岂不是更好?”胡耆堂推搪道:“那么厚的一部兵书读起来颇费口舌,如今已是深更半夜,神疲体倦,等到明日再说罢。”杜青山执意强求道:“你让为兄摸一下那书卷也好。”
胡耆堂忽将话锋一转,道:“那部兵书眼下却好不在我这儿。”杜青山道:“老子可不会相信你这鬼话。好不容易才到手的东西,你岂肯轻易把它交给别人!”胡耆堂道:“我可没说把它交给别人,只是暂时存放在一个极为安全的地方。”杜青山钉住问:“什么地方?”胡耆堂连打哈欠道:“你先宽宽心心睡上一觉,明日我定会带你去取。”杜青山听他这般说来,无可奈何,只得暂从其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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