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单于寻回娇妻,心里头高兴,病状很快好转,三日后便康复得无甚大碍。雕陶莫皋已将搜寻嫱儿之众遣归各部,依旧只领乌夷昆次等六十名随行将士护卫大单于北归龙庭。嫱儿自从回到受降城后,无时无刻不被大单于和雕陶莫皋派手下紧紧看护,一时不易脱身再逃,遂暂且跟随大单于一行北去。
其实以她的武功身手而论,若定要强行逃走,并非没有可能。但她终究想说服欧阳华敏,彼此先一起找到胡耆堂,为父母家人报得大仇之后,才返回汉地。而从那日呼延镇南之众在山谷中遭遇伏击之情来看,她已知胡耆堂麾下的武功好手甚多,且兵强马壮,估计仅凭她和欧阳华敏两人断难奈何得了胡耆堂,是以尤望能借助大单于之力,共同对付胡耆堂这位疑敌。顾虑及此,自也不是很想马上逃离大单于,欲待见到欧阳华敏再行定计。
可是每日都不见欧阳华敏暗中来寻,派王姑姑在受降城内找他,也全无踪影,不知他后来情况怎样。直到无可奈何与大单于一行出发,仍是没有欧阳华敏的消息,为相思而苦,不由得心怀惴惴,暗暗度日如年。好在经历此次恶人劫掳新婚阏氏的假象后,大单于对她愈加尊重,她藉此才稍微安下心来。
医士给大单于诊断此次大病的灶根,乃因淫思过度精损阴亏,感染风寒后诸症并发,嘱咐他少近房事,收心养身修本为要,否则其年事已高,一旦引致旧病复发,保不准便有暴卒之虞。大单于顾全性命要紧,只得眼巴巴看着美貌阏氏而不得畅快其欲壑。归途中索性给嫱儿另辟毡帐,指派武功好手在她的帐外日夜轮值守护,自个儿则身不近、心不痒为安。
众皆万难想到,大单于的病根实则还有一致命之由,只是医士不知隐情,无法诊断出来,即使有所察觉,也不敢妄加猜臆。试想嫱儿只要与大单于同帐,晚晚均点封大单于的昏睡穴,令其一夜气血受阻,次日才解开被封穴道让其醒来。这般折腾连月,就算是年富力强之人也要元气受损,何况大单于已过花甲之年,怎能够受得了,体魄自是越来越虚弱,偶尔染病必就更难治愈。嫱儿该当能意料到此种情状,然而为保自身清白,不受其辱,迫不得已持续为之。所幸大单于病愈后尚有自知之明,愿意与嫱儿分帐而眠,得逃隐劫。
从受降城回去龙庭,足有千里之遥,途中经过草原荒漠、黄沙戈壁无数。嫱儿担心欧阳华敏在后头迷了路,跟随不上,便教大单于的手下设法找来一把琵琶,日日起行不远便换乘良驹,坐在雕鞍上抱着琵琶弹奏。弦音悠扬悦耳,飘然至远,声闻数里之外。
琵琶原本是胡人所创的乐器,推手为批,引手为把,后来传入汉地,取其基本两技的谐音曰琵琶,始相沿成名于世。胡地中无论名王、贵人,还是凡夫走卒,尽皆喜闻乐见,习以为常。大单于手下为讨嫱儿欢心,所觅琵琶尤其精良,加之嫱儿谙通音律,技艺娴熟,所奏曲调高山仰止,依违成韵,媚媚然有如天籁传音。众将士长途跋涉本就疲乏,听其鸣奏甚是快慰,全不以为怪,全不以为烦,全无人猜疑其举动之深意。想来远别乡土,借弦舒怀,无论忧喜,皆属自然。
一日到了茫茫大漠之上,黄沙如浪,汹涌无垠,不熟悉漠情之人身处其间,决难辨认方向。嫱儿眼望漠原远近全无一草一木,旷浩辽阔,举目所见,几及方圆数百里,回眺后路,却杳无来人,止不住为欧阳华敏担忧。只怕他跟到了此等人迹罕至的恶劣之地,因无遮无挡,难以跟近,一旦听不见弦音,便要迷失在漫漫黄沙之间,不仅孤苦无助,甚至生计难寻。
芳心正自忐忑不安,忽然听见后头上空群雁北飞,欢叫尔尔,立马萌发一个主意。当下悄悄命王姑姑捡了几粒小石头,取来暗揣怀中。待得群雁飞近,便一手轻弹琵琶,一手探怀取石,趁着一行车骑埋头赶路,无人留意,倏然挥石直上,射向雁群。
一雁中石折颈,直坠而下,落在了嫱儿的马首之前。众将士听得“卟”的一声,才蓦然惊觉,欢声呼叫,一时间个个仰望雁群,诧异非常,莫知坠地的飞雁何故离群落下来。上空其他雁只散开鸣叫数声,重又成行继续北飞。
两名侍卫争先下骑,把坠雁捡起,送到嫱儿面前。一人奉承道:“这只飞雁必是羡慕阏氏娘娘的美貌,竟然舍群而下,想要亲近阏氏娘娘。只可惜它飞得太过急切,不小心折断了颈项。”另一人却道:“它并非不小心,乃是被阏氏娘娘的绝世弦音迷住了,把持不好力度。”其余将士闻言,无不借机恭维,吁嘘赞叹不已,即有精明之人,赶紧飞报大单于。
此时大单于正在前行的舆车内小憩,听闻有飞雁为美貌阏氏而坠之事,甚觉离奇。当即止行下舆,与雕陶莫皋、乌夷昆次等人快步过来察看究竟。但见那坠雁新羽亮丽,通体酥软,甚是可爱。虽然脖骨折断,耷拉着脑袋,但全身他处没有一丝伤痕,宛如乖乖酣睡之状。此等情形,实在是令大单于及众手下大感惑然,觉得匪夷所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