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汉帝在为大单于饯行的别宴上见到了嫱儿,一身魂魄即被她的绝世姿容和出奇才艺勾走,无时无刻能忘。半月不到,便形销骨立,病情加剧。此次钦派甘延寿前来匈奴龙庭,除了斡旋调停各方助大单于平定内患,还私下授命他设法劝说嫱儿,教她以不适应胡俗为借口,向大单于请求罢婚,弃胡回汉,重归后宫。汉帝为表明相思之苦,甚至当着甘延寿之面赋诗一首,命甘延寿代笔写在一方小小的素绢上,封成密函,托嘱甘延寿务必转交到嫱儿手上。
甘延寿心知此等暗事须得嫱儿情愿才行,若须规劝,最好先摸清楚她的心意,否则多半要弄巧成拙。但他从未见过嫱儿,不知其品性如何,有无厌弃匈奴、求归大汉之心。想到欧阳华敏与嫱儿是同乡,俗话说:“亲不亲,家乡人。”是以将欧阳华敏一人找来,要他以乡亲的名份前去拜望嫱儿,找机会探明她的想法,好作计较。
欧阳华敏听完差事,即刻心想:“自己正愁难以瞒着甘师叔私自秘寻嫱儿会面,有了汉帝之命,岂不是苍天悲悯自己和嫱儿的苦情,冥冥中为自己开了一道方便之门。”当下便道:“这件事情好办。侄儿与宁胡阏氏王嫱不仅是同乡,还同是恩师剑牍先生的弟子,彼此曾一起在恩师的教所神农轩馆习文练武,甚是相熟。”
言中之意,是特地向甘延寿点明自己与嫱儿乃有同门之谊,回头秉持汉帝之命与嫱儿往来,即便相昵称呼,亲近非常,也不至教这位师叔觉得奇怪。甘延寿听说嫱儿也是其师侄,既显惊讶,又大为兴奋,立道:“如此真是再好不过,明日你就借师门故旧的由头前去探望王嫱师侄,把皇上的诗函交给她,看看她是何反应,如有可能成全皇上的心愿,师叔再去会她一面。”
欧阳华敏欣然领命。想到诸般机缘巧合,使自己能得顺顺当当、无须偷偷摸摸去见嫱儿,心里暗地激动无比,几乎按捺不住亢奋喜悦熬了一晚。次日早膳过后,迫不及待携带汉帝的密函直投龙庭后帐,禀明汉使身份和姓名,恳求谒见宁胡阏氏。
嫱儿自到单于龙庭之后,有关她姿容绝丽、在嫁来途中神献落雁、祈福强胡、琵琶之音撼动大漠等等奇闻美名很快不胫而走,隔日便已传遍整座余吾谷城寨,举众皆知。有人视之为匈奴复强之兆,有人日日守候在龙庭帐外,争望能一睹其美貌,更有人将她立为下凡神仙,在家中设坛虔诚膜拜。
大单于前娶的诸阏氏、夫人见嫱儿既有大汉凭恃,又瞬间声名鼎沸,博得万民敬仰,全都深怕她独得大单于的宠爱,教其等尽遭冷落成为陪衬。是以个个面子上虽对嫱儿百般热情,亲近敬重有加,私下里却无不在大单于面前争风吃醋,巧献谗言,污蔑嫱儿身上有股妖气,力劝大单于避而远之。
大单于对嫱儿爱意难舍,但想到途中惨遭重病困厄、嫱儿被劫后毫发无伤而归,还有那离奇的坠雁怪事,也不得不顾忌她三分。且因有诸多妻妾没日没夜献媚争宠欲壑难填,大单于对嫱儿的淫嬖之心暂得隐忍,也不再像先前那般垂涎三尺。加之嫱儿时时使计相避,刻意推拒同寝,大单于始终未能呈其**畅其郁郁之怀,无可奈何之下,遂勉为其难赐嫱儿宽穹大帐,一人清居。
嫱儿一时能得摆脱大单于的纠缠,心知此种状况决不可能长久,须得尽快找胡耆堂查报欧阳华敏的家门大仇,以好早日脱身逃去。依照左伊秩訾王的指点,她望能与颛渠阏氏和大阏氏相商对付胡耆堂之计,但数次私下拜见两位阏氏,其二人对她皆衔妒于怀,讳莫如深,根本不予信任,每回都教她无法张口。
嫱儿正在为此事发愁之际,忽然得报一位名叫欧阳华敏的汉使求见。莫敢相信是心上人公然谒帐,适值王姑姑在旁,急忙让她去将来人引到帐中。见到果真是日思夜慕的欧阳华敏,既惊喜非常,又不无觉得诧异奇怪,赶紧请王姑姑到帐外帮忙把风。王姑姑二话没说,一切着力照办。
一对苦命鸳鸯逾月不见,如隔千年。欧阳华敏和嫱儿不待王姑姑两脚跨出门槛,已情难自控相拥而泣。王姑姑深切体谅其二人之私,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径直趋出帐去。欧阳华敏和嫱儿没了顾忌,哪里还能忍得住离愁别恨,有道是小别胜新婚,趁着左右无人,尽管敞开心扉,浓情恩爱,倾诉衷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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