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赵奎山
隔着波浪汹涌的双洎河,高耸的赵家炮楼跟古老的凤台寺塔遥相对峙。赵奎山身穿一件黑色长衫,头戴一顶黑色礼帽,手拄一支精致的文明棍,紧绷着脸,默默地站在炮楼上。他隔着眼前的墨色镜片,俯视着下面的湍急的河水。他心里话说:“解放军要是从漯河而来,此地必经!此河虽不是长江黄河,但也是能翻船的沟!”在赵奎山的身前,被架起的三挺机关枪对着河对岸,三个身穿国民党军服的士兵歪头弓背,警惕极度地瞄准着河对岸,随时准备着开枪射击。……
赵奎山是何许人也?他现在的身份是国民党住郑韩县城的剿共总司令。他这个“剿共总司令”的名头不但不虚,而且是蒋介石的国防部批准的。其实,他就是原南京蒋介石国民党政府里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相当油滑的普通文官。至于蒋介石的国防部怎么会批准他到郑韩县城做剿共总司令,那还得从他跟蒋介石身边的红人张群交往说起。
张群家有个姓梁的老佣人,梁氏的一个儿子因为犯事被抓,梁氏找律师为他的这个儿子辩护,碰到了在律所里当律师的赵奎山的儿子——赵欣伟。赵欣伟通过对梁氏背景的了解,暗知这是他爹赵奎山撞“鸿运”的好机会,于是回到家里就把这件事和他个人的想法告诉了赵奎山。赵奎山觉得赵欣伟很有头脑,因为谁不想要乘凉去背靠大树呢?而且赵奎山知道,在蒋介石的国民党政府里,位重权贵到何等级别。张群在他赵奎山的心目中,那简直就是一座仰慕已久的可望而不可及的巍峨的大山。但是眼下接触张群的机会来了,这让赵奎山暗地里乐得不能行,但是在儿子面前,他依然保持着平素里为人之父的那种矜持和冷静的姿态。他思忖似的在他儿子赵欣伟面前一边拄着文明棍左右走动着,一边半自言自语似的说:“这确实是个可以利用的机会。而且这个机会似乎像是主动送上门的。这件事虽小,而且小到简直可以忽略不计,但是会做事的人总会把大事化作小事,把小事做成大事。”
赵欣伟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一会儿倾身埋头,心不在焉地打开书翻两页;一会儿合上书,直起身体,抬头对他爹瞟两眼,而且缄口不语。赵欣伟心知肚明,人在人世间摆脱各种情感与其关系的束缚,但是更不可能摆脱人的社会性的束缚;而其中人的社会性的束缚才是自我生存的关键。
当然,赵奎山知道,人的社会性的力量的强大,但是他却偏颇地忽略了自己的子女的社会性与父母的社会关系性的关系问题。也就是说,赵奎山虽然知道他人的子女与他人的父母的关系,而且也知道他与赵欣伟的父子关系,但是他却忽视了他与赵欣德的父子关系。——赵欣德呢?赵欣德在干什么?这是后话,在此不提。
赵奎山默不作声地又在赵欣伟面前来回走了两遍,最后下定决心似的暗暗咬了咬槽牙,接着拉来一把矮椅坐到赵欣伟面前。赵欣伟毫不惊讶地把身体倾向赵奎山面前。赵奎山盯住赵欣伟,低语切切地对赵欣伟嘀咕了一阵;期间,赵欣伟一语未发,只是很听话地点点头。末了,赵奎山站起来并提着矮椅又把矮椅放回原地,同时命令似地对赵欣伟说:“就按我刚才说的去做!”
赵欣伟离座起身,打定主意似的应道:“好!”
“去吧!”赵奎山吩咐了一句。
“我这就去办!”
赵欣伟抓起丢在沙发上的自己的公文包转身就走;但是,他在路过赵奎山面前的当口儿,赵奎山又在赵欣伟的身侧叮嘱了一句:“记住!要快。”
赵欣伟“嗯”一声,头也没回就离开屋子出了赵奎山的小院。
赵欣伟走后,赵奎山也离开他的这个私密的小院;随后,拄着拄着他的文明棍走向他新娶的小老婆孟桂凤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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