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令！”……
赵奎山挂了电话，骂了一句“他妈的”，握紧拳头在桌面上捶了一下，咬牙切齿地又说
了一句“共产党”，气急败坏地坐到床边上。——其实，赵奎山的脾气在回到郑韩县城当总司令之前并不大，尤其是在南京蒋介石的政府里当官的那阵子，跟他有交际的许多国民党要员都觉得他没有脾气，而且认为他压根儿不是带兵打仗的料；但是张群却认为“赵奎山是绵里藏针”。事实上，人都是有脾气的，而且会因为生活环境的变化而改变。……
显然，赵奎山刚接的那个电话是从守候在双洎河北岸的郑韩县城城南关的炮楼那儿打来的。
赵奎山从枕边摸到半包香烟和火柴，擦着火柴点亮马灯，又点上一支香烟抽了一口，眼睛眨巴了两下，想到了那个给他打电话报信的结巴舌“丘八”赵二黑，暗骂道：“蠢货！”
赵二黑——赵奎山的本家侄子。赵奎山此次离开南京后借机回到老家赵庄，要不是赵二黑他爹赵麻子三番五次登门去找赵奎山，又送“甜头”给赵奎山，嚷求赵奎山带上赵二黑去当兵，赵奎山压根儿就没看上赵二黑。因为这个赵二黑除了长得嘴歪眼斜和说话结巴外，主要还是个“跛脚”——走路走不正；走起路来，两个肩膀上下颠，压根儿就不是块当兵的料。赵奎山从赵麻子那儿收到的“甜头”是，赵奎山睡了赵麻子的老二闺女。不过，赵奎山并没有把赵麻子的那个老二闺女当做老婆收留，而是打发她到留在赵庄的第三房老婆那儿做了个丫鬟。赵奎山留在老家赵庄的第三房老婆，也就是赵奎山归国回到老家后，赵奎山的姑姑送给赵奎山的那个“见面礼”婚配。赵奎山睡了赵麻子的老二闺女，为了怕赵麻子再找他的麻烦，就在把赵麻子的这个老二闺女送给他的第三房老婆的时候，吩咐他老婆：“认作干闺女！快点给她找户人家帮忙嫁出去，省得在你这儿多吃干饭。”赵奎山在带着赵二黑当兵上路的时候，又再次提醒赵麻子说：“你可想好了！上战场打仗，子弹可没长眼睛。”但是，赵麻子却讪讪着笑了笑，对赵奎山说：“请奎山哥多多担待一些！我想，就凭奎山哥的人脉，在军队开拔的时候，还不把他这个累赘妥善安排到地方吗？奎山哥，你就是叫他到地方哪个机关看个门的或者干个收发的活儿也行啊。奎山哥，算老弟求你了！”赵奎山没再言语。……
“是得把这个赵二黑弄到地方；要不，连打个电话报个信都结结巴巴，要是有战机被贻
误，那还不得跟他死到一块儿吗？”赵奎山心里说，“但是，把他弄到地方哪儿呢？南京那儿的地方空位多，但是弄到南京肯定不行。别丢我的人！……郑韩县这个地方……哪个单位适合他？又有谁会要他这样的人呢？……”
赵奎山把一个烟蒂丢到地上，又暗里说了句“真是难办”，便起身把搭在被子上的大衣抓过来披到了身上。
一具燃煤的铁炉子就摆在房间中间的的空处，炉子上搁了一把洋铁水壶；水壶里的水在咝咝唧唧地响着，壶嘴里冒着淡淡的水蒸气。
赵奎山把炉子上的水壶拿到地上，挑开炉盖，往炉子里加了块煤，再把水壶坐到炉口上，打开炉门，转身把香烟和火柴抓过来，坐到了炉子跟前。——对赵奎山来说，像这样的带兵备战与自食其力的生活尚属首例；不过，他是甘愿来吃苦的，因为他为自己和他的家谋到了利益。第一、他自己挂上了少将军衔；第二、他拿到一大笔军事设施建筑款项后，除了修筑郑韩县县城的炮楼外，还分出一部分在老家赵庄盖了十进房子并拉起了围院；第三、他以补给士兵生活给养之用为借口，下函郑韩县县政府，让郑韩县县政府给他一笔款子。尽管他要的这笔款子还没到手，但他认为那是迟早的事，而且不会被拖太久。这样，他又能捞一大把。至于地方的保长、乡镇长递给他的或多或少的“孝敬钱”、“保护费”等，则是不计其数。他过清淡的日子，其实都是给地方官看的。因为他幼小被开蒙读书的时候就从他的老师那儿知道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道理。所以，他不认为自己亲力亲为干的这点为其他老百姓一样干的活叫做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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