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叫佐野次郎,这是他自己给自己起的日本名,他其实姓夏,是个中国人,本是城内某商号里的小职员,因为懂日本话,就被推荐到日本人那里当起了翻译,由于不是很专业,起初不太受重视,但因为这类人才很奇缺,后来就逐渐挑起大梁。
这次让他来招兵,他的确是闷了一头雾水,他是翻译,怎地还要干招兵的活?他是给日本人做翻译的,怎地要为地方的保安大队招兵?然而他却不敢当着人发这些牢骚,还要一脸高兴地来,这时,已经距报名截止期只差五天了。
许是怕夏翻译带上情绪,又怕他懈怠工作,提给他的要求并不高,五天内只需要招来五个新兵就行,这是已是最低限度。
今天,就是第五天,他的指标仍然没有任何进展。
两名工作人员只剩下一个,不在的那个说家里有事,告了假,留下的这个昨天已经歇了一天了,但好像歇得不彻底,从早上来开始,就昏昏沉沉地歪在一旁睡觉。
夏翻译还算是个敬业的人,一直端坐着,双只前臂叠压在桌面上,一双并不很有神的眼睛透过玻璃镜片焦灼地在空荡荡的市场内扫来扫去,他的头发是经过精心梳理的,作为一个翻译,梳一个标致的中分还是很附和时尚的,然后,还要在头上抹上厚厚的发油,光亮可鉴,可以把太阳射来的光一丝不损地反射回去或折射出去。
他的心情并不如他的发型这么光亮,他现在的心情可以说是挺遭糕,毕竟,他来接手这个摊子后,没有收入进一个人,日本人会不会觉得他很无能呢?他越发感到无奈与无助,他是多么希望有人能在此时突然站在他的桌前,向他喊道“我来报名——”,哪怕这个人是个小偷,强盗,或是呆子。
闷热终于将夏翻译烦乱的敬业心蒸发掉了,他的眼皮疲惫地向下垂,他曾努力地想将它们撑起,但几番努力后,他就投降了,投降后的感觉很惬意,很舒坦,他可以什么都不必顾及,他可以做他任何想做的事,比方说,他可以不用买票,就可以进戏楼看戏,戏楼是东城区最有名的沐春楼,看的是艳压半城的花旦万紫红,万紫红不是男扮的旦角,她的美艳是天生俱来的,她甚至可以不必出声,只在场上随意走一圈,就可以压得满场鸦雀无声,不过,好像…好像许久没看到她演戏了,她去了哪里?
戏台开始模糊了,渐渐地要从夏翻译的眼前消失,夏翻译焦急起来,拼命往戏台前靠,恍恍惚惚的戏台上突然又登上了一个角色,竟是个背后插满乱七八糟的旗子,手提两只大铜锤,胡子垂至胸前的大花脸,大花脸两锤一碰,大喝道,“呔——,报名,俺来报名——”
夏翻译浑身一颤,立刻从梦中惊醒,忙抬起头,用力眨着懵懂的眼睛,急欲看清眼前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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