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东言及羌胡性同豺狼蛇蝎,倒也并非危言耸听。十一年时州境告急,属下领兵前往陇西,突袭虏贼粮草后勤,便神有感悟。陇西氐羌豪族如苻氏、杨氏、姚氏等,皆曾行那等落井下石之事。只是将之打散,安置乡里,与州民为邻,继而颁令,让双方通婚,数代后便皆为州民,再无羌胡之语,令属下颇感新奇。思虑一番,确也正是此理。”
“折冲既也认同,便是可以如此施行?”张骏闻言,稍微恢复了几分神采,勉力坐直身体,继续向陈珍征询着意见。
“明公,此法并非不可。不过,先得将令居一地流民之中羌胡分置各处。令居县中这些羌胡,方才策动乱事。此时将之分置,正是良机。而西平左近那些鲜卑、羌胡等,仍需以武力压服。待时机成熟之时,再行此法。”
“定东言及募兵征讨陇西之事,折冲又如何作想?”张骏起身,开始在几案后面踱步,边踱边望向陈珍,问道。
“定东言及募兵征讨陇西之事,也是字字珠玑,老成谋国。各家吵嚷着东征,攻取陇西,本也是各怀鬼胎。加之部曲家兵又基本听命于各人,军令绝难一统。前番使君征调他们去往令居驰援,言及斩首上千者封爵。各部便是各遵其令,属下令他们一日行军五十里,都难以贯彻执行,更遑论其余。”陈珍念及去岁领着各家拼凑出来的数千部曲前去赴援,便是感慨良多。
“属下听闻各家募集一冬,所募集的粮草也不过只够两万人三月之用。高门豚犬,个个皆是坐拥万金。然而令其投入资财粮草时,却是谁也不肯多予。人人皆愿他人多予而自己少予,算计来算计去,便是当下这等尴尬局面。”
陈珍将这些高门的做派一直看在眼中,要说心中毫无怨气是绝对不可能的。他凭借前番赴援之事,已是将这些人的嘴脸看了个透彻。在他看来,领着这些人各自派遣的家兵部曲前去作战,无疑等同于儿戏。
张骏闻言却是苦笑了一番:“陈折冲,莫说是你,便是孤,目睹这些高门肆意妄为,屡屡掣肘于孤,孤也平生想将其尽收斩之心。然武公当初定策如此,国事,孤还得多多仰仗他们。而且这些人,一个个都基本与昭公、成公一般年岁。孤便有时候实在气不过,想要戟指这些老家伙大骂一通,然而看着那一把把花白胡子,也都是忍了回去。”
张骏感慨了半天,而后又在几案后跪坐下来,叹道:“如今各处守备,尚可全然仰赖李柏、李定东、张阆等镇将。而我等与虏贼大大小小打了十数年,却也正是佐证,如今州中堪为将者,也不过就是这些边塞镇将。但若要集兵进取,征讨何方,却是万万绕不过那些士族高门。”
陈珍垂头不语,张骏的这通感慨,也可谓是充满苦涩。虽然明面上看起来,他是凉州的州刺史,是西平公,是整个州的统治者。然而往往只有亲近的,左右随行的人,才知道这个一州之地的统治者,做的有多么憋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