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春宫的大殿里舞乐流连,为秋猎而准备的筵席已经足足进行了两个时辰,随驾的宫女们在席间穿行,她们又一次上前将残羹冷炙撤下,布上新的珍馐美馔。
与宴者觥筹交错,踉跄着在席间巡回,他们的面上不知不觉间红烫起来活像一只只顽猴的屁股,脚下碰撞的碗碟和他们酩酊后巨大的嗓门让整个大殿比民间熙攘的集市还要热闹。
肇太后紧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她对这样的场景早已司空见惯,但仍旧无法适应男人们酒后粗鄙的神形。当然,令她愁闷的可不止眼前乌瘴的筵席,还有她身侧金丝楠木龙榻上斜躺着已经醉意满怀的儿子——梁帝李琬成。
太宗皇帝裂土分疆,分封六个同姓王与五个异姓王。
王朝伊始,同姓诸王尚可同心同德,共辅国政,但随着时年日久,血脉之系早已渐疏渐远,各同姓藩王除了姓氏与梁帝相同,想来其他与异姓王已无二异。
她总揽朝政已经十六年了,随着自己儿子渐渐长大,她已经意识到需要将自己手中的权力逐步交到他的手上了,但是,面对座下虎狼一般的群臣,她仍旧放心不下。
虽说大梁百万雄师十之有三都归皇家节制,又有自己的兄长赵王肇式奇的十万大军护佑在北国边境,但逐渐势大的各藩王还是让她有如芒刺在背,头痛不已。
几年前她曾试着削藩,打算从最弱的燕王李萦入手,但这引起了李萦的极大不满,直接造成了他的反叛,虽然最后依仗兄长的强横收了尾,但削藩之事毕竟牵连甚广,连自己的兄长也不能豁免,虽未实际推行,但肇太后心里也已清楚赵王口上不说,心里却对她的削藩令大为不悦,肇太后不得已,只能将削藩之事草草搁置。
想到烦心种种,肇太后忽然想起前几日左相崔执递上来的折子,望着大殿外俊朗秀逸的世子们,她沉寂已久的削藩之心再次荡漾起来。
秋猎,似乎来的正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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