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无事,她便将《尚书》拿起来随手翻阅,见上面有谢邈的手书,心里微微一动。他离家许久,如今应该已经到江都了。五经开学,是高氏重整文坛、广纳贤才之举,据说是源于几位王爷联名上书,盼恢复当年百家争鸣之风气,寻能人修著国史。
以谢邈的能力,无论是朝堂论策,或是著书修史,皆是绰绰有余。安歌担心的唯有一点:他并不是个长袖善舞之人。在人心迥异的江都,有时候生存并非只依仗个人实力,甚至,可以与能力毫不相干,而仅仅牵系于旁人的翻云覆雨。
安歌叹了口气,放下书卷,见桌上还有几个卷轴,其中一个精致小巧,纸张通透如绿玉,她忍不住拿起来细细端详。
“南诏穆氏使团进城;澄江王湛并刘豫章、方浚逸二人下榻赵宇府,湛宿聚鸾居;八月半设宴府中。”
笔迹熟悉,像极了嫁入赵府的翠翘所书。
安歌心里生疑,再往下看,却见末尾有人用朱砂红笔批道:“谋取高湛,以平旧怨。”
那遒劲郁勃的柳体,除了娘,哪还有第二人能写出?
安歌心头一惊,却还是定下心神,把那副卷轴又仔细重读了一遍。
前几日她刚刚见过刘豫章、方俊逸二人,也知道他们确乎下榻于赵府。而南诏穆氏使团进城一事,在乐坊里也传得沸沸扬扬,据说是南诏送公主前来和亲,欲与大齐重修旧好,想必澄江王高湛便是微服前来迎接使团的。
只是,这样绝密的消息,翠翘竟有如此本事将其秘密送出。而接手之人,却是平日里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娘。这背后究竟是怎样的一重关系?“以平旧怨”,平的却是什么怨?
安歌一时有些想不明白,呆坐着怔怔出神,没留意谢允已推门进屋,将她此刻的神色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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