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她确证了困惑自己多时的身世之谜，心里却被更浓的阴影所笼罩。她恼火生母和自己喊了七年娘的人封印自己的过去，让她失却了十二年记忆，甚至忘记了家族雪恨，兀自无忧无虑地成长。她记得自己还曾向谢邈坦言“杨家谋逆，平远侯拼死救主，精忠报国当如是”，如今想起，才觉得愤慨难当。大齐史册，原来全是当权者曲写的功过录，而方氏与杨家惨案，绝对脱不了干系。
安歌仍记得谢伯伯提出的三个疑问，其中牵扯到的利害关系，并非仅方氏一族，而是盘根错节，别有洞天。今夜若只是谋取高湛复仇，未免太过草率。
此外，高湛心思深沉诡谲，实非常人，莫说刺杀一事难如登天，如今他似乎已起疑心，要想全身而退也非易事。
她下意识地瞥了高湛一眼，明黄色的烛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冷峻，拒人于千里。
仿佛是感觉到了安歌的目光，他的唇角几乎没有移动，话里的分量依然掷地有声。
“沏茶。”
安歌忙应声而去。她从一旁桌上小盒中撮出一小把茶叶，放入紫砂壶中，以开水洗涤后，斟出几盏清茗。整套动作不假思索，一气呵成，一时水汽氤氲，茶香四溢，她手捧盘子，来到高湛身侧。
“王爷……请用茶。”
她敛声低头，望向仍在读信的高湛，而他却微微扬起眉，道：“你先喝。”
安歌只觉一头雾水，便拿起一盏放到唇边，刚饮了半口，她便感觉到高湛的目光冷冷地扫了过来。
“亲手泡出来的毒药，喝起来果然面不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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