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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陌生的语调。一度可称为最熟悉的人,而如今宋井桐觉得说上一句话都倦累。

        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微低垂着纤长浓密的睫毛,宋井桐一言不发地听着那边说话。貌似聆听,又似没有,反正无论那边说些什么,她都保持沉默。

        挂掉电话,累得所有力气都从身体里剥离了。明明她没说几句话,却好累,那感觉犹如脱水的鱼在死亡面前挣扎又不想再挣扎,渴望生存又欲放弃活着。

        来电的人是陈玉书,无一例外的话。她质问宋井桐到底有没有一点良心,有没有半点责任?说走就走,说分手就分手……宋井桐在想,陈玉书怎么就能那么坚持不懈呢?一连几天,每天打好多个电话,说着同样的话,一次又一次表达对她的失望。

        眨眼之间,从初次见面到现在,她们相识近乎有六年了。这些年里,每当她和程向阳吵架,鲜少记得陈玉书是向着她的。刚刚,她得到了明确的答案,因为陈玉书对她说,“在这场爱情里,我始终觉得你是个自私冷漠的人。桐桐,你总是可以毫不犹豫地脱身,总是可以转身说走就走,可是男神不一样,他永远是被困在原地的那一个。”

        宋井桐抑制住了咆哮的举动,落在脸上的阴影藏住了她脸上的情绪,加之波澜不变的清冷声调,以至于听起来漫不经心状似毫不在意。她多想说,不是她提的分手,最先宣布结束的人不是她。陈玉书又一句话,活活拦截住了她,“桐桐,你哭没哭过?呵,哭?你怎么会哭?恐怕你连一滴眼泪都不肯流。”

        身体顿时被一只箭射穿,空了个大洞。被误会的次数多了,就再也不想解释了,慢慢的,就觉得能误会自己的人,也没有那么重要了。这句话,真的特别符合她的心境。宋井桐连话都不想讲了,起初她还会争辩试图让陈玉书明白,她说:书书,好多事情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但你相信我,这不是我的本意。

        她不想再做多余的解释了,“如果你花国际话费打电话就只是为了这件事质问我,那么,别再打了,等你什么时候有其他话要跟我说了再聊吧。”不凶,但也充满隔阂的语气。

        沉默,是最大的哭声。陈玉书不会清楚,所谓的义愤填膺,所谓的为人着想到底让她多难过,一字一句刀剜的难受。她不是不流眼泪,而是觉得,眼泪变得徒劳无功,变得廉价而一文不值。谁不是一边负重前行,一边笑对人生,有几个人是可以开挂的?她为什么要把疤痕剖开,要可怜兮兮而狼狈不堪地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群里面流眼泪,换来怪异、怜悯的目光么?

        胸口有些窒息,摇下车窗,风从车缝灌了进去,拂在她脸上。昏沉的大脑瞬间清朗了许多,她记起来了,跟程向阳最近、也是最后一次的通话准确来说应该是两周之前了。

        两周前的那天也是这么晚,也是在这样有风微凉的晚上,去医院做实验回学校的路上接到了程向阳的电话。这边夜色正浓,那边天光乍亮,兴许晨曦中霞光万里。

        听到他的声音,多少有些慰藉,至少在一天劳碌奔波、在一个人巡着街头的灯穿梭在离家的城市时。可他,默了许久不开口,这预兆让她心慌失神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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