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寂无声,夜如墨。他们分别,没有拥抱,甚至连对方的脸都没有看到。冰冷的电子产品,终结了几年来的喜怒哀乐,终结了几年来为对方付出过或是投入过的情感,一切随烟。
宋井桐在路边站了很久,久得时间不存在了。在异国陌生的城市,只有黑暗才能将想要隐藏的遁形,也只有黑暗才能将最真实的释放,展露无疑。
陈玉书说她不会流泪。她没错,说得没错,宋井桐确时不曾流泪。她彻夜通宵,疯狂地写报告、整理报告册子,本该是下周才需要的报告一个晚上她就给做完了。白发的德国老头教授夸奖她,她笑了笑,微笑不大真切。
第二天,她挑了个适合的时间给俞雯打电话。那边正好是中午休息时间,俞雯很快接起了电话。她依稀听到有人喊俞雯为俞小姐,然后说什么先生给你预约了发型师之类的话,她没在意怀疑自己累了幻听了。
不知是不是太久没打电话,距离让人生疏。她说完来意,俞雯缄默了,她自己也沉默了。但是,从来真正的好朋友不会因此而生疏,产生距离感的。在片刻的沉静后,俞雯点了点头,“好,那我去把萤火接过来。”
宋井桐道谢,“学期结束我回去一趟,到时候把萤火接回去。雯雯,这段时间辛苦你照顾萤火了。”
最能让人牢记宋井桐说话时的音色是她声音中的那丝有力而笃定的气息,俞雯却听出了几丝的倦累。也不是倦累,反正她隐藏得再好,装得再无关紧要,俞雯敏锐地洞察到了。她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道,“桐桐,没事吧?是不是和程向阳吵架了?”
她告诉俞雯,轻描淡写的口吻似在述说一件无关乎于己的事情。她说,“我们分开了,没有别的原因,没有谁对谁错,只是不合适就分开了。”
俞雯惊愕,说不出话。太突然了,听着怎么都不像真的。她想要安慰宋井桐,又不知从何安慰,应该是她不需要那些空无虚妄的安慰,所以她才想不到任何话语来讲。她很了解她,也明白,宋井桐话到这份上,不可能是假的,问原因已经不重要了。“一会儿我过去接萤火,你放心,别担心这个问题。”
现任变为前任,彼此应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最有肚量的一件事就是各自安好。不去诋毁对方,不去诽谤抹黑对方,那是最基本的尊重。如果一个人去诋毁曾经爱过的人,是不是也是对自己的一个否认?就如从二流学校出来的学生,走进社会后各种嫌弃培养过自己的母校,然而,嫌弃的同时自己却忘了自己是从二流学校出来的,别人听了自己的话只会暗自哂笑。
宋井桐做得很好,分开之后,她从不去诋毁或者说程向阳的不是。即使陈玉书误会她抛弃程向阳而责骂她时,她只是说很多事情不是人可以控制的。即使后来有人问她,前任是不是很糟糕才分开的,她回答自己的前任很好,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
话讲回来,程向阳真的很好。他很尊重她,只要她皱一下眉头,他都不会勉强她做任何不愿意做的事情。他很宠她,极尽可能地宠溺她,为她做早餐、接送她上下班,甚至半夜她需要去医院的时候他都会从床上爬起来,送她到医院去……那些好,一点一点鲜活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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