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蘘死了,死在自己的血肉堆之中,死在了被他捡回来的小女孩怀里,死得是那么地傲然满足。
当少女的哭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时,没有人注意到那位君临北域的胤国皇帝那藏在皇袍下的双腿,轻轻的向前挪动了一下,像是想走去刑台前送老朋友最后一路,但只不过是一次呼吸的期间,胤皇将腿收了回去,面容上那转瞬即逝的哀伤逐渐被冷漠所替代。
昨夜的时候,胤皇去了一趟黑牢,身边没有一位侍卫陪着,但他却始终在那扇铁门外站着,直到凌晨方才回去皇宫,铁门外留下一壶又一壶喝完的酒,没有将任何一壶酒送进去给那人喝。
他不害怕看见他,不害怕看见老朋友将死之前那落魄不堪的模样,不害怕他骂自己是个残暴昏庸的暴君,跟不害怕他骂自己是个手段残忍的恶父。
他楚骁华做过的事情,他认了,不惧史笔如铁硬,再硬也硬不过胤国铁骑的马蹄。
唯独害怕他说一句话,害怕这个初次相见与他把酒言欢的小术士,面对着自己送进来的那壶酒,此时已经是老术士的他毫不犹豫地说,要是当初没有喝你楚骁华递过来的那杯酒,现在我们的结局会不会完全不一样呢?
此时没有人看见胤皇藏在皇袍里面的手缓缓握紧,指甲扎入皮肉中,很痛,但远不如郭蘘所承受疼痛的的千分之一。
直到这一刻,他看着这位跟随自己几十年的朋友,是他亲眼看着自己一步步走上胤国的至高王座,一步步带着胤国铁骑横扫四方,有他站在自己背后为他运筹帷幄,大军百万兵临城下也不足为惧,可他却死了,死在了自己
的手中,死得像个不该死的替罪羊。
他死了,没有死在一张温暖的床上,没有被一群子孙围着他哭喊流泪,在他死后为他处理丧事,抬棺入土。
他死了,死在了一座冰冷的处刑台上,死在了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义女怀里,在死前他看见了天下的未来,即便是死也死得不可一世,像个高坐云端的天上仙人般,出口之言便是神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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