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派箫韶盈耳,两行丝竹和鸣,戏台上开始演绎《西厢记》的《听琴》。

        只听那红娘道:“妾见先生有囊琴一张,必善于此,俺小姐深慕于琴,今夕妾与小姐同至花园内烧夜香,但听咳嗽为令,先生动操,看小姐听得时说甚么言语,却将先生之言通达……”张生忙连连拜谢了。

        下一幕,张生做理琴状,叹道:“琴呵,小生与足下湖海相随数年,今夜这一场大功,都在你这神品……却怎生借得一阵顺风,将小生这琴声吹入俺那小姐玉琢成,粉捏就、知音的耳朵里去者!……”

        一阵清越婉转的琴声,从“张生”指下飘出,悠悠荡荡,凄恻缠绵。正如莺莺小姐所唱,“莫不是,步摇得宝髻玲珑?莫不是,裙拖的环佩叮咚?莫不是,铁马儿檐前骤风?莫不是,金钩双控,吉丁当敲响帘栊?莫不是梵王宫,夜撞钟?莫不是疏竹潇潇曲槛中?莫不是牙尺剪刀声相送?莫不是漏声长滴响壶铜?……”

        “其声壮,似铁骑刀枪冗冗;其声幽,似落花流水溶溶;其声高,似风清月朗鹤唳空;其声低,似听儿女语,小窗中,喁喁。”

        史彦不由得一阵惊叹,一个唱戏的,竟然能有如此精湛的琴技。

        嫂子甄氏笑道:“妹妹你不知道,这是你哥哥刚请的一班小戏,里面有个弹琴的,是真正的琴师,是他在后台为张生配琴。前几天,他还弹过《玉簪记》里的《琴挑》,《续琵琶》里的《胡笳十八拍》。你哥哥也正是相中了这琴师的琴技,才请了来的。你要是爱听,我吩咐他们再给你弹一段。”

        史彦忙笑道:“果真难得,哥哥真是个有兴致的,竟想出这个法子来。”

        几段戏听下来,时候已经不早了。几个才总角的小厮,被唤进来放烟火,五彩缤纷的火焰,渲染了浓烈的灯节气氛,映红了每一个人的脸。

        看看天空中冉冉升起的圆月,文夫人拉住了史彦的手,开口道:“彦姐儿,你父亲已经在京城买下了一栋宅子,要我们都进京去,你哥哥看了黄历,二十二是好日子,我们就要进京去了,以后,就留下你自己在金陵了。”

        文夫人停顿了一下,又道:“你以后要好好服侍公公婆婆,和小姑子好好相处,督促姑爷好好念书。”说到这里,文夫人的眼中已经有了隐隐的泪光。

        该来的,终于来了。史彦心中有无数的不舍,和婆婆相处,虽然已经算是比较融洽了,可毕竟婆婆不是母亲,自己只有在母亲面前,才是可以毫无顾忌的娇憨女儿,在婆婆面前,自己只能是低眉顺眼,小心谨慎的媳妇儿啊!母亲走了,自己就只剩下贾府媳妇儿一个角色了。再也不能偶尔来娘家无拘无束的任性一回了。

        京城离金陵,千里迢迢,自己和父母,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上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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