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盾一哭,站立的三人仿佛遇到知音盟友般,齐齐放声大哭。少年仿佛隐忍多时,终得机会放飞自我。他是男子汉,从小听爷爷父亲教诲,男儿有泪不轻弹。就算知道父亲病重,仍然不敢在他面前掉泪。可如今连赵叔叔都泪流满面,他这个做儿子的怎么忍得住?

        爷爷走了,父亲又成这样,自己还未成年,这该如何是好?奶奶年迈,母亲柔弱,家中只剩他一名男丁。自己瘦弱的肩膀如何撑起这偌大的将军府?想到未来种种,更觉彷徨无助绝望无依,悲痛万分。于是声泪俱下,到最后竟声嘶力竭。

        一屋子的泪人,哭泣声此起彼伏。先且居没有制止家人的失态。他只轻轻闭上眼,清清嗓子,对着赵盾缓缓开口:“盾弟,你坐。”

        赵盾坐下后,他牵起赵盾的手,勉强挤出个笑容,“谢谢你还记挂着兄长。”赵盾含泪点点头,他又轻拍赵盾的手背,继续道:“你来的正好,有些事情还想请你帮忙。”

        “先兄请说。”赵盾费了好大劲才把眼泪止住。此时就是要他上刀山下火海,只要能把兄长的病治好,他都毫不迟疑。“兄长病重,小弟此时才来,实在是万分惭愧。”说着说着,眼泪又要掉下来,只得调转目光往窗外看去,硬生生的把眼泪逼回眼眶。

        “你爹生病,你自是要费心照料。这是为人子的孝道,不必对兄长愧疚。”赵衰前次染疾,先且居已经身体不适,只是最近愈加沉重,“今日大家都在场,”他看向三位家人,又调转视线看着赵盾,“我有几句话,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说着,他一阵咳嗽,上气不接下气,不得不停下来。

        “趁我现在神智清醒,就把话一次说清楚吧。”咳嗽过后,他用力提上一口气,“娘,夫人,克儿,今天盾弟也在,我这病,恐怕是治不好了。”

        这口气,这结语,像是要抓紧时间在诀别之前留下遗言。

        最先受不了的是老夫人。看着自己怀胎十月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样,还要亲口跟自己告别,这不是凌迟她的心吗?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出人间悲剧,为何偏偏要她来承受?顾不得什么将军夫人的面子仪容,她放声恸哭。

        先夫人忙着给老夫人擦拭眼泪。自己强忍住哭泣声,眼泪却不受控制的沿着脸庞滚滚而落。她用衣袖不断拂拭,决堤的泪水冲破眼眶喷涌而出,止也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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