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盾百思不得其解。身为权贵子弟,以他爹狐偃的地位再加聚敛成性,狐家的珠宝玉帛可说是应有尽有。不用亲眼见证,一定比赵府、先府,甚至同是文公重臣的所有人的府上,加起来的宝贝还多。这些芝麻绿豆的小财还要贪?这些事例只说明一件事:他不是缺少用度,是肆无忌惮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狐射姑绕开赵盾——中军将兼执政首席,擅自去迎立新君,显然并未把赵盾放在眼里。这些,赵盾都能忍。因为他想,只要把公子雍接回来,坐上国君大位,纵然狐射姑万般不愿意也只能接受。毕竟已成事实,再胡闹就是大逆不道。
现在不同了。情势发生重大改变,突发事件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无法催促,不能人为加快进程,除了等待,别无他法。如果只是空等,等到狐射姑把公子乐迎回晋国,有储君在手,陷入被动的就是赵盾。他不可能当着众臣的面不承认公子乐。毕竟公子乐也是文公的亲生儿子。到时候,他可能不得不与狐射姑一道拥立公子乐为国君。
公子乐成为国君,这不是赵盾的初衷。想到这样的结果,他就万分不乐意,甚至鄙夷。将这样一个人立为国君,既不符合赵盾多年所习礼仪法度的用人标准,也不符合晋国官僚的利益,更不符合晋国的国家利益。
可是,这件令人痛苦难堪的事很快就会成为事实。为此,赵盾愁眉紧锁,坐立不安,焦头烂额。
站在狐射姑的立场,他的所作所为并非一时冲动。从与赵盾争执那天起,他便萌生了去接公子乐的念头。从襄公宣布“六卿”名单的那一刻起,他对赵盾的不屑一顾就到达巅峰。从此,它们就高高在上,难以降临。
他第一次见到赵盾,他还未满二十岁。面色苍白,眼神闪烁,瘦得像根干柴,活脱脱一个乡下来的孩子。没读过几年书,认不得几个字。面对来人,总是怯生生的,半天说不上来一句话。要不是看在先且居的面子上,狐射姑根本不想跟他打招呼,敷衍几句都觉得是累赘。
谁曾想,经过十几年的读书受礼、接人待物、生活历练和政事磨合,赵盾已脱胎换骨,令人刮目相看。
现在的赵盾,自信从容,深沉难测。看准目标,誓要坚持到底,否则绝不罢休。“新人派”之所以能成功狙击“老臣派”,赵盾居功甚伟。他使出后发制人、釜底抽薪的绝招,狐射姑也忍不住赞赏有加。
但是,一码归一码,中军将的大位属于赵盾而不是他,狐射姑始终难以释怀。赵盾的父亲赵衰与文公同娶翟国姐妹,结为连襟。后文公又将女儿嫁给赵衰,两人又为翁婿,可谓亲上加亲。这背后是文公对赵家的恩宠有加,自是不言而喻。
可是,父亲狐偃是文公的亲舅舅,自己则是文公的亲表弟,襄公的亲叔叔。这一层,任何姻亲都休想比得上。襄公如此安排,分明就是向外界表明,他狐氏虽为国戚,却不如外姓赵氏。每每想到这,他就恨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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