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赵盾的发问,勾起了郤缺的回忆。许多话涌上来,他想说,又有点顾忌,怕把眼前这位大将军得罪了。
“郤将军但说无妨。”赵盾直视郤缺说道。
“我国的官员升迁,通常是各部长官向上荐举手下得力之人,之后各卿大夫表决,如果通过即可任命。各部长官均分列阵营,依附于六卿。所以,这些长官要用的人,必定也是早已得到六卿暗许或有意栽培之人,在表决之前已经定案了的。”
说到这,郤缺偷偷觑了一眼赵盾,见他没反应,他继续说道:“当然,也有部分是自下而上,由各部长官向卿大夫举荐的。但是,这些被举荐的人,必定要与这些长官合拍投缘,这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要能给他们好处。”
“比如钱财方面的贿赂。因为这些长官要与六卿拉近距离,必须要进贡钱财以表忠心。如此以来,层层都向下伸手,最终,重重盘剥全部会落到平民百姓身上,以满足各级的贪欲。”
郤缺之所以不吐不快,是因为他想通过这三人,告诉没有历经百般波折就能坐上巅峰位置的幸运儿——大将军,他们面临的现实是怎样的。如果真的锐意进取,需要面对的将是多么激烈的对抗。
“也就是说,这三人是属于没有打点好自己的长官,只知埋头做事的老实人?”赵盾问道。
赵盾知道,自己是幸运的。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机缘巧合成就了他。是的,在他没有踏入政坛之前,许多规则存在已久,似乎无法撼动。可是今天,他既然坐到这个位置,需要更多才干品行出众的人,为他所用。只有打破这些陈规,让更多人才进入中高级官员序列,才能真正把这个国家治理好。
百姓合乐,国内承平,诸侯不敢小觑——这是他要实现的政治理想。任何阻挡他往这个方向行进的人,都是他的绊脚石,他会毫不犹豫的将之搬移。
“这三人都出身贫贱,世代务农为生。由于劝课农业,兴修水渠,要从各县招募人员做事,他们对农事水利颇为精熟,又吃苦耐劳,渐渐脱颖而出。不过——”
郤缺撇撇嘴,“干了许多年,虽然终日辛苦劳碌,仍然薪水微薄,只够养家糊口,哪里还有多余的钱打点上官?人微言轻,搜刮聚财之事,轮不到他们。重大决议也与他们无关。他们只是小小一粒尘,好容易穿身官服,求个安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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