臾骈没有说自己,他怕自卖自夸。

        当年那个雄心勃勃的他,被狐偃弃置不用时,曾想过一走了之。可是,一旦走了,他便脱离序列,永无机会出头。如若不走,被视为敝屣,混吃等死。等到年老力弱,很可能被人扫地出门,下场凄惨。左右为难,欲罢不能。那时候的他,郁闷、压抑、惆怅、无奈。

        好容易得到赵老将军的垂青,终于见到曙光。不想,竟被狐射姑当众羞辱,说他忘恩负义。他自认,没有做对不起狐氏的事情。只是一心想要谋个好前程,获得升迁机会。这本是常人所想,无可厚非。

        不料,却落得这样的骂名。当时,他气愤难平,屈辱感冲破全身,真想跟狐射姑来个决斗。最后,他还是忍住了。他曾有机会对付狐射姑的家眷。众人劝他,他不仁,你可不义。他又忍住了。

        结果,他熬到今天的成就——整个家族第一个位列六卿的人,也是目前为止家族中官阶最高的一个。他真正实现了光耀祖宗。

        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在这个位置上,他可以光明正大的为不平事挺身而出,理直气壮的为草根阶层代言。

        这一点,于他来言,才是终极理想。过往种种受累侮辱,算得了什么?那些小怨小仇,不去跨越,何来今日的一展鸿图?

        “没有千锤百炼,何来名刀神剑?”郤缺是过来人,感同深受。“刚才说的平遥县令,就是因为三番几次被命运捉弄,才更珍惜现在。”想起那夜两人喝酒相对落泪,他又激动难耐。“他对我说,现在的日子,没有小时候的锦衣玉食,也非任意撒泼耍赖都有人原宥,却是最踏实的日子。”

        “一早出门,去到田间看百姓耕地播种。走到集市,看贩夫走卒走街窜巷,吆喝叫卖。他便觉得,治下的百姓安居乐业,与有荣焉。”说完,郤缺深深叹息。

        “今日在座的,都是吃苦受累过的。并非只有光鲜亮丽。”赵盾在翟国的遭遇,大略跟两位将军兼知音聊起过。两位将军的出身际遇,早已对他敞开胸怀。“来——”赵盾叫人斟酒,说道:“今日的第四杯,也是最后一杯,为‘艰难困苦,玉汝于成’干杯!”

        只听得“锵”的一声,三个杯子在空中碰撞交汇。杯中液体晶莹透亮,流入咽喉。过往心酸,就此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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