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螃蟹放在阴凉的墙角,用个陶盆儿兜着底下以防干到失水。放好螃蟹,他又从屋后的大楠竹竿上拆了一截竹筒一分为二,削成两个杯子,打了两杯烧开后放凉的井水,端出来给两个秀才一人一杯,说道:“你们读书人细皮细肉的,小心上面的倒刺儿。水是烧开的水,我们这里除了懒汉癞子,都喝烧过的水。”

        两个秀才道了谢,接过去竹筒杯,各自抿了一口。

        辛秀才问道:“这也是李老爷教你们的吧?”

        “是啊是啊,李老爷在城里开了个学塾,我们农闲的时候都去听课。李老爷说了,这个生水,生鱼啊,生肉生菜,都不能吃不能喝的,会长虫。我们这就都不兴吃生的喽。”

        钱八月自己也端了一碗水,感慨万千。

        “李老爷真是了不得喽,不晓得养活了好多人!就说这个烧水,老爷不教咱们,谁晓得水里也有虫子?你们要问的这个稻田养鱼,更是个宝贝啊。只要管得好,种两茬稻子得两茬鱼,稻子二三百斤,鱼也有百来斤哩。一斤鱼可得四五文,一年多挣好几两银子,家里孩子媳妇也能吃点鱼肉鱼汤,里头的蛋白质——你们知道什么是蛋白质吧?可养得人。前年就我一家搞这个,遇上灾年了,不挣不赔。去年大丰收,我那儿子三天两头在外面烙鱼面吃,可把隔壁那几家小孩儿馋的!今年可不大家都养上了!今年路上又修了那个什么木轨车,鲜鱼好螃蟹捞上来,等送货的车经过就交给他们带去,听说不到半个时辰就能进城卖进酒楼。这可是时鲜的好东西,又比往年可多卖得几文钱……”

        钱八月叨叨着,附近没出门的婶儿和小孩儿也凑了过来,家里凡是有条件合适的田地的人家,都在田里挖了鱼坑养了鱼。和钱八月一样已经开始养蟹养鸭的也有不少。听见钱八月忆往昔了,他们也跟着一言一语地回忆来。

        总归是生活越来越好,越来越有盼头。

        钱八月家最先翻身,其他人家也跟着走上了一条很好的道路。他们这些人家,有了余钱就会给到公中的祭田和宗祠,用于民仓、学塾的建设,抚养孤弱,照顾老人,储存粮食应对荒年等等。

        村子就算走在了正确的上升道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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