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呼呼地在外面刮过,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军帐中却异常静默,昏暗的油灯将人影投在帐篷壁上,正中的香炉逸出淡淡的幽香,晃荡着消散在空中。
燕达民偷偷瞄了眼阮伯康,直到卸下盔甲,这个虎背熊腰的名将才真正显露出他的老态来,额间的皱纹深得像是沟壑,一摞花白稀疏的头发贴在额前,坐在地上时他的肩背也不自觉地有些弯曲,燕达民这才终于反应过来,原来这个名震圣国的将军真的已经老了啊。
寒文也不开口,默然闭眼坐在首席上,燕达民更加地悔恨起来,回来的时候自己应该找个借口溜走的,怎么就跟着进来了,自己只是个带路的而已,来这里做什么?
帐篷的帘子突然掀开了一道缝隙,风雪从外面哗啦灌进来,激得燕达民打了个哆嗦。
“好冷好冷!”轻佻的话语中,一个未着铠甲军装的中年男子闪了进来,不住地对搓着的手呵气,将灯火的罩子揭开来,伸手去烤火。
“甘将军!”燕达民心中暗叹,三位将军中,甘项是最亲近部下的。这些日子来,每隔几夜都会在军营的篝火堆吹箫,有时是思乡的调子,有时又是豪迈雄浑的曲子,无论是值守的士兵还是歇息的士兵,听见这些曲子总能放松不少,久在外漂泊的孤独与疲惫都像是渐渐地散了。
他还喜欢讲故事,大多讲的是他年轻时候在各地游玩时所经历的女子。有的是名门望族的大家闺秀,有的是多年卖艺不卖身的楼里姑娘,坐在篝火旁的甘项如同一个讲书先生,总是能把每个汉子心里勾得痒痒的,如同自己才是正角儿一般。
他的文情与人情达练是不必多说的,只是提到他的带兵本事,其实大家也都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圣国多年来没有主动出击的大型战事,如他这般的年轻将军都是没有真正的辉煌战事作为支撑的。自来到中土山之后,他也没什么大的作为,大家喜欢归喜欢,谈起将才,都还是更信任阮将军一些的。
“嗯?”甘项等到手渐渐暖了,这才发现了一直坐在正位的居然不是阮伯康,微微皱眉地看向了寒文,却也没有开口说些什么。
一旁暗影闪动,燕达民惊了一跳,这才发现阮伯康对面已经坐下了一位体型魁梧的身影。想来是跟在甘项身后进来的,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如同整个人完全融入了黑暗之中一般,默默地便到了身边。
魁梧的身影也在打量着寒文,灯火的光亮在虎目般的眼珠中跃动,隐隐带来了窒息的压迫力。
这就是佟将军了,燕达民急忙别过了目光,以免被这位将军视作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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