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薛骁敬入重华宫请安,她本意是不想见的。就算站在重华宫中,站在她面前,周围的宫人都被无衣遣散了,只剩他们俩人。她也是不想见的。
直到面前的那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个臣子之礼,嘴上却温声:
“阿音,这一年,你过得还好吗?”
她还是觉得委屈,本来已经完完整整冰封好的恨与遗憾,不见天日又一眼望得到尽头的痛苦突然就碎了。铺天盖地而来的滔滔水流令她无法呼吸,是命运把稍稍宽恕的白绫又一次在她的脖颈处缠紧。
只是因了他一声极柔的“阿音”。
后面发生的事情,她已经快记得不太清楚了。四月逐渐燥暖的空气滋生,汗,从他们彼此的身体里渗了出来,又被喘息声蒸腾。她还记得从隔着一层纱帘的床榻看向窗外的光影,极慢,又极迷离。粗糙的午后阳光层层滤过,变得如丝般顺滑,在肌肤拉成的地平线上浓重地流淌。四月没有蝉鸣,老旧的床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她却是觉得从她骨头里发出来的,沉寂的身体像是被唤醒,终于挣脱与生俱来的束缚,每一寸每一段都在争先恐后叫嚣着,喧腾着。她已经快要被这样的喧嚣,吵得失去听觉。
她想,如果死在这一刻该有多好。他们的身体,在极致盛开中皆凝成丰碑,过往爱恨,就能随风散了。
如果可以死去的话。
若昭望着萧贵妃,该懂的,不该懂的,也差不多都懂了。
安和元年四月,薛将军携两女入宫请安,原来真的是很多事情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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