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材其实观察了他很久,但是看他这副既惊讶又漫不经心的态度,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是吗,那我姑且信你一次吧,虽然你这话很像是在故意掩盖什么。”
心虚的窝阔台索性转移了话题,还转得很生硬:“楚材,那些孩子为什么不去养济院?”
楚材眸中凝了一丝雾气儿:“养济院也得要人管呐,现在又不是太平年间,管事的人自个儿都自身难保了,哪儿还顾得上贱如敝屣的乞丐呢。”话至此处,他产生了一些疑问,与他口中“管事的人”有关:“对了,这些被占领的中原地界,蒙古汗廷有派人过来系统地管理过吗?”
窝阔台给出了否定的答案:“蒙古和金国一直在打仗,这片占区随时都有被金廷夺回去的可能,情况太不稳定了,所以汗廷从未着人管理过。”
楚材又想到他们刚进城的时候见到的守在城门口的军队,包括市民们来赶早市,街上也有士兵在巡逻:“那就都是军队在管。”
“也只能是他们来管了。”
马车晃里晃荡地前进着,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点就从阴沉压抑的云幕中落了下来,随后便汇聚成了一场充满了尘土气味的、脏兮兮的大雨。早市上的摊贩紧赶着收摊,行人们有伞的撑伞,没伞的就用衣袖挡着脑袋横冲直撞,泥泞的道路渐渐积起污浊的水坑,时不时就会有人不小心踩进去,然后被溅上一裤腿儿的泥。楚材把车窗帘子掀开一点儿朝外张望,一眼就看到两个人贩子正堵在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旁,争前惧后地向车内的贵人推销着他们便宜又能干的奴隶,丝毫不在乎这雨是否下得越来越大了,而跪坐在他们俩身后的那几个年纪不大的奴隶,眼神也皆是麻木涣散,毫无生气可言。
另一边的窝阔台则看到两个蒙古士兵笑着扛走了一个奋力挣扎的漂亮姑娘,她的哭喊声被滂泊的大雨所淹没,路过的行人也没有一个敢向她伸出援手。窝阔台是上过战场的人,这种事他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既不会觉得这两个士兵做错了什么,也不会觉得那个女孩子可怜,便泰然自若地放下了窗帘,不料一转眼就发现楚材正在盯着自己看,遂平静地问道:“怎么了?”
楚材刚刚也悄悄凑过去看了一眼,所以他也看到了那两个士兵和那个姑娘:“殿下,我难以想象中都现在的模样。”
窝阔台不想看到他总是为这种事情烦忧:“楚材,你要习惯——”
“我习惯不了。”楚材摇摇头,苍白的嘴唇凸显着无力的憔悴感:“虽然你从前给我说过不要在战争当中滥用善良,但是你看看街上那些人的样子,我在他们的眼里看不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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