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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姑姑和小曼走后,嫱儿才发觉天色已经很黑,屋内几乎看不清物影。点燃油灯,屋中豁然明亮。一床一柜一几一案,皆是深色格木雕制,几案均配相同木质的矮脚鼓凳,造型工整,高矮适度。另有铜镜妆台摆放窗前,女饰物用一应俱全。案上备有竹简笔墨,是嫱儿恳求王姑姑私下购置,以供抒怀消遣。

        嫱儿自小入塾从师,养就舞文弄墨的习惯,虽被召进宫来,亦从未搁弃荒疏。当下睹物生情,便踱至案前,研墨提笔,展卷手书,片刻清秀如莹的篆体即跃然简上。嫱儿览卷轻吟,却是一首寄调乐府韵律的诗辞。文曰:

        “罗衣轻拢玉袖,展红妆酥肌,黯然消瘦。念关山万里,梓园霜尽,惜堂上椿萱雪满头。莫恋争红斗艳,知銮殿高寒,覆水难收。数青春如驹,芳心难主,随他一枕相思付水流。”

        正赏析间,忽然听得窗棂轻响,一物飞入室中,落于地上。嫱儿拾起细看,见其是一个小小的布帛锦囊,内中放置三寸玉笛一段,上面刻着一行隽永小字:“亥时柏梁台会”。嫱儿看毕,刹那心神激荡,红晕盈颊,喜上眉梢,赶忙将锦囊玉笛藏入衣怀,草草涂去简中诗文,佯作无事。

        入夜,宫女、仆妇用完晚膳,各归其所。嫱儿独个儿呆在住室,候至更深,等旁人尽皆睡去,周遭万籁俱寂,便将室门掩上,下了门栓,吹息灯火,装作已上床歇息。黑暗中却从柜子隐秘处取出一袭黑色夜行装束,借着夜光换上,静听四下里无任何异状,即轻轻推开后边窗户,从偏僻处跃了出去。

        柏梁台位于未央宫的西北角,原是武帝时修筑的一处高出宫外城墙数丈、长宽各数十丈、底宽基厚的瞭望台。台分三层,各层均建有供皇上、妃嫔游观、远眺、闲歇的亭榭楼阁,最上面一层还建有宫室、大殿,以备皇上随兴举行朝会、庆典之用。立台西望,若踏浮云之上,城郊的建章宫、上林苑、昆明池胜景尽收眼底。更有横空复阁甬道,如长虹吸水,跨越宫墙、城墙与城外的苑囿相接。帝子妃嫔往来其间,如从仙界俯瞰都市繁华,却不受百姓干扰,乃是一个赏心悦目的极佳去处。可惜建成刚满十载,便被一场大火焚毁,仅余一方巨大的夯土高台。后世君王因工程浩繁,一直未作修复,只稍事整饬,栽花种草,平日里给宫人游玩消闲,晚间罕有人至。

        嫱儿避开更夫、巡防,专拣僻静路径,隐匿行踪来到柏梁台下。窥看四下里无人,展开轻功,几个起落,悄然迅捷到得土台顶端。此时夜风徐徐袭来,甚是清寒,宫里宫外全城点点灯火,尽在脚下,仿若旷野萤光。

        嫱儿脚步方停,不远处一个男子低声唤道:“嫱儿,过来。”嫱儿循声望去,惊喜非常,激动的叫道:“师父,是你!”当即快步上前跪拜叩见。

        夜色中只见一名身形飘逸、腰佩长剑的长者迎风而立,精神矍铄,正气凛然。待嫱儿礼毕,长者将嫱儿扶起,前前后后端详了一番,目光慈爱,形容肃穆,良久叹道:“两年多不见,嫱儿长大了!”

        嫱儿激动道:“师父知道徒儿身处禁宫,也不肯来探望,想煞徒儿了。”长者道:“为师研习典籍,需闭门静修,平日里只能托你欧阳师哥前来探望。”嫱儿略含羞涩道:“欧阳师哥只能代表他自己,不能代表师父。”

        长者意味深长笑道:“代表得了。当然代表得了。你们师兄妹两个本就是为师的爱徒,多多见面切磋,彼此都得教益,不管是谁见谁,都可代表为师。至于师父本人嘛,当然是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莫管你们兄妹之事了。”

        嫱儿娇嗔道:“师父莫笑话徒儿了。师哥那般受师父器重,见了面肯定会欺负我。”长者乐呵呵道:“怎啦,方才他欺负你了么?”嫱儿道:“他都没露面和我相见哩。只在我房中留下锦囊玉笛,说知亥时到此相会。挨到时辰我就自个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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