嫱儿心内一懔,辩道:“姐姐出嫁匈奴,乃是尊奉皇上之命,情非得已,那个欧阳华敏若果知道真相,应当不会责怪。”小莽子道:“就算他不责怪你,我也不愿让你嫁到匈奴去。姐姐,你只管把冤情写个明白,我替你拿去交给皇后娘娘,她必能劝阻皇上,不让你去受那些匈奴人的欺辱。”
嫱儿板起面孔,严肃道:“小莽子,这是国家大事,可不能胡来。”小莽子气鼓鼓的道:“什么国家大事,满朝文武大臣不去担当,非得要姐姐拿婚姻大事前去担当?”嫱儿好言开导他:“你年纪还小,不懂其中道理,长大之后自会明白。”小莽子一本正经道:“我可不管,我要你留下来,将来做我的皇后。”
这话端的令嫱儿意外吃惊,她瞅着小莽子一股煞有介事的傻劲,想他尚还是个不谙世故的黄口小儿,童心昭然,不必较真。可是见他憨态可掬,又难抑笑意,故而半真半假担心道:“小莽子,此种大逆不道之言在姐姐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到了外面是千万不能乱说的。你今日所见,也要替姐姐保密,知道不?”小莽子显得既老成,又稚气,道:“这些个是姐姐宫内之私,我当然明白不能随便说出去。但我决不怕犯上砍头杀身之罪,将来非要你嫁给我做皇后不可!”
嫱儿再也忍俊不禁,格格笑道:“瞧你这个熊样,若要姐姐给你当皇后,你须做得了皇上才行。”小莽子负气道:“怎么做不得?你瞧我那太子表哥就远不如我强,我将来一定能做得了皇上,姐姐等着我便是。”嫱儿笑得眼泪都渗了出来,叹道:“姐姐不久就嫁到匈奴去了,哪里能够等得了你?!”
小莽子信誓旦旦道:“那便待到我做了皇上,再把你从匈奴接回来。”嫱儿与他闹着玩儿道:“假如我死了呢?”小莽子威武的雄赳赳道:“姐姐要是给那些匈奴人害死了,我非派出千军万马横扫匈奴,将那单于龙庭踏成平地不可!”
有道是童言无忌,但此话说得实在太过杀气腾腾,教嫱儿止不住打了一个寒战。她审视小莽子良久,内心莫名不安,温言教诲他:“小莽子,你虽然聪明,也很有胆量,但皇上不是谁都能做的。日后望你还是好好用心读书,成为治国安邦的良才,切莫不知天高地厚胡思乱想,误了前程。”
小莽子凝眸问道:“姐姐不相信我?”嫱儿捧起他那双小手,端详着饱含深情道:“姐姐不是不信你,只是人人各有天命,若是不安天命,大多会招惹杀身之祸。姐姐不要你鲁莽逞强,不要你做什么皇上,只望你一生过得平平安安就好。”
小莽子蓦地茫然失神,痴愣愣的道:“我知道姐姐对我不同于他人,合当我们时常在一起,白头到老。但如果不做皇上,姐姐就不能嫁给我,就不能永远陪着我玩耍。所以,我一定要做皇上。”嫱儿哭笑不得,无奈哄着他道:“小莽子这等有心,姐姐下辈子嫁给你就是了。”小莽子却狠声嚷道:“我不要下辈子,就要这辈子,我保证说到做到!”
嫱儿担怕小莽子使性闹腾下去,会惊动宫内仆从,生出事端来,只好拿话打发他:“那我们俩说好了,姐姐就在匈奴等着你。但眼下你须得安安静静地听姐姐的话,否则姐姐就不再和你玩了。”小莽子这才收敛心气,不再信口胡言。
两人的一番话语本来无非儿戏而已,怎晓得冥冥中似乎真有天意。数十年后小莽子官至位极人臣的大司马、大将军,朝权在握,果然篡窃天子之位成了皇上,改国号为新。其时嫱儿早已辞世,但小莽子对匈奴仍然怀恨在心,屡屡对其实施凌辱邦交,甚至悍然发动大军与之开战,将两国万民拖入连年烽烟战火之中,后因大汉举国上下发生祸乱,不得善终。造化如斯,岂能不令人惊叹!此是后话,在此表过不提。
岁月如流,秋去冬来,转眼已届呼韩邪单于入汉朝觐之期。在过去数月之中,嫱儿曾写了一封书信托人送到南郡秭归的神农轩馆交由师父剑牍先生亲启。信中言明欧阳华敏为报家仇,已潜入匈奴去找胡耆堂算账,希望剑牍先生能到长安京城来一见,共同商量应对之策。但留守馆中的一班师兄弟告知送信之人,师父剑牍先生在外已逾一载又半,至时仍云游未归。送信之人只得留下书信转呈,回京向嫱儿禀复诸情。
嫱儿深知师父一旦收阅己信,必不可能置之不理,然而久等终无师父音讯,恍如他老人家已在人间消失了。原只放不下欧阳华敏一人,不期然随之而来又多了一份牵挂,止不住心生焦虑,倍感不安。可是眼下箭已在弦,容不得为师父分心,既然唯一靠得住的师父指望不上,就只能凭一己之力独自向虎山行了。不过为着心上人,即便赴汤蹈火也万死不辞,定然是依照原计先伪嫁呼韩邪单于,待到得匈奴再作下一步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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