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苏棠音的训练进入了第二阶段。
顾夜凝说,第一阶段是让她「学会摔倒」,第二阶段是让她「学会反击」。听起来很有道理,但苏棠音很快就发现这句话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顾夜凝不再只是单方面地攻击让她躲,而是开始教她如何在闪避的同时找到对方的破绽,然後用最简单有效的方式反击回去。眼睛、喉咙、肋骨下缘、膝盖侧面——顾夜凝教她的每一个攻击点都精准而致命,和她学了两百年的蓬莱剑法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蓬莱的剑法讲究飘逸从容、点到为止,而顾夜凝教她的东西只有一个原则:用最快的速度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
「犯规的招数,」苏棠音在第三天的训练结束後躺在软垫上,气喘吁吁地总结,「全都是犯规的招数。我师父要是看到我学这些,大概会把我逐出师门。」
「你师父上次来的时候已经把你交给我了。」顾夜凝坐在她旁边,用毛巾擦着她脸上的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条毛巾是烟灰色的,和她们的浴巾是同一个系列,苏棠音买了六条,现在家里所有的毛巾都换成了这个颜色。
「她说的是请尊上多多担待,不是交给你。」
「意思一样。」
苏棠音没有力气反驳。她闭上眼睛,享受着毛巾擦过脸颊的凉爽触感。训练进行到第五天,她身上已经没有最初那麽多瘀青了——不是因为顾夜凝手下留情,而是因为她的身体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适应这种高强度的对抗。第一天被摔一百二十七次,第三天降到了八十九次,第五天降到了不到四十次。她甚至成功反击了两次——一次是用膝盖顶到了顾夜凝的大腿外侧,一次是用肘击擦过了顾夜凝的肋骨。虽然都只是擦到而已,连让顾夜凝皱一下眉头都做不到,但苏棠音还是得意了一整天。
得意到那天晚上多做了一道糖醋排骨,顾夜凝吃了四碗饭。
训练的间隙,苏棠音开始跟着顾夜凝出门买菜。不是那种大规模的超市采购,而是傍晚时分两个人散步到附近的传统市场,买当天最新鲜的蔬菜和肉。这是苏棠音的提议,她的理由是「超市的菜不新鲜」,但真正的理由她没有说——她发现顾夜凝在人多的地方会不自觉地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而在传统市场那种嘈杂热闹的环境里,顾夜凝的紧绷会在和小贩的交谈中不知不觉地松弛下来。
第一次去市场的时候,卖菜阿姨看到顾夜凝,抓着一把空心菜的手直接悬在半空中,菜叶上的水珠滴了她自己一裤腿都没注意到。苏棠音挡在顾夜凝面前,微笑着从阿姨手里接过那把空心菜,说「这个怎麽卖」,才把阿姨的魂叫回来。第二次去的时候,卖鱼大叔看到顾夜凝站在鱼摊前,手起刀落差点把自己手指头剁进去。苏棠音眼疾手快地把顾夜凝拉到自己身後,自己上前挑了两条鲈鱼,从容地付了钱。第三次去的时候,豆腐摊的老板娘已经能正常地和顾夜凝说话了——「美女今天要几块?还是老样子两块嫩豆腐?」——顾夜凝甚至微微点了一下头作为回应。
苏棠音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涌上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她把一个连水电费都懒得出门交的万年宅女,变成了一个会跟菜市场摊贩点头打招呼的人。这个成就的含金量,大概比她当年突破金丹境还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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