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个早熟的文明,领先了周边落后民族两个千年纪,已经习惯性地在战乱危机消除后就马上停止了发育。儒家大学八目,‘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到了明代就阉割剩下了后四样只动嘴皮子的高大上。把研究客观事物获取知识的基本态度和思想都丢进了垃圾桶,读书人对道德哲学的喜好远远凌驾于科学技术之上。都本末倒置了,再给明朝三百年和平安逸,就能指望它大彻大悟奋发图强纯属扯淡。除了养出更多‘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大贤’,又有何用?不去真正开启民智、解放底层民众的劳动圈禁、统治阶层主体不接受科学思想,再‘收集整理’十部束之高阁的永乐大典去彰显皇家声望,又有何用?”
“1840年的‘千年来前所未有之变局’,真是说得很恰当。千年啊,停止发育的华夏民族其实从明代开始就深埋下了悲剧的种子,岂能是一小撮只能算特例的非主流开明文人或几本束之高阁具备‘历史价值’的书籍能够扭转的?往后的历史由谁去做接力棒、背负骂名。主持虎门硝烟的林则徐后脑上有没有一根辫子,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后世有人做了个很有意思的总结:中国的明清交替历史,说好听点,是一个愚昧落后王朝被一个更愚昧更落后王朝取代的历史。说难听点,是一坛子已经发霉的陈醋又混进了一坨粪便。一个人吃了十公斤砒霜,又被人喂了十公斤氰化钾,本质上都是作死的下场,几百年后只有‘死得很惨’和‘死得更惨’的区别而已。”
苏子宁连续说着,一边还抢过严晓松手里的三本书。无奈地放回了书架。
“也就我们这些后人,能够‘躲过’那段最屈辱的历史而站着说话不嫌腰疼……你能保证一个真正的窗口就能够阻挡中国的下滑?”严晓松盯着好友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突然笑了。
“不能,但我知道。这是让一个古老而早熟的文明在严重危机和外来刺激下进入‘再发育’的最佳契机。能不能下滑还是要自己努力,而不是我们像保姆门卫一样再给它一个三百年和平,让它继续活得心安理得,哭着求着它进步。它越安宁自在。封闭的惯性就越难以停止。”苏子宁摊开双手,终于说出了真话,“我同样不相信一个香港岛就能真正解决问题。但现在来看,这个单纯被东联集团当成利益口岸的香港,却是以后能让你或者某些人直接插手明朝事务的最大跳板,你还不知足?当初选择海南岛,支持东联集团利益东移,难道你就没有这方面的考虑吗?”
“历史给了我们新的机会,想要拯救这个时空的华夏,就绝不仅仅是防止一坨粪便掉进发霉的陈醋坛子这种屁大的小事上。为这个新华夏摆脱愚昧,开枝散叶,才是我们对这个古老族裔真正负责的态度,而不是单单一个300年一循环的封建政权,或是960万平方公里这种狭隘的政治版图。但我们也必须清醒,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这个全新国家的利益永远都是至高无上的!我不介意这个世界几百年后只有一个华夏民族还在活碰乱跳的意淫思想,但很介意这个世界是否会有两个超级大国。”
“好,我认同你的歪门邪说,就拭目以待吧……”严晓松叹了口气,将身体靠在沙发上,目光也停留在了书房的书架上,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
数月之后,1637年8月18日,华美和大明帝国广州方面关于香港岛的租赁协议签订。
“……为南洋番屏边民计,应米夷所请贡舶,画广东新安县外洋孤岛荒滩,迁民内居,准米夷船商登岸租用,晒货并营造栖所仓室。依澳门例,米夷年贡银八百两,以充市舶商税。除此,非朝廷官命不可入内境,并着两广地方有司察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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